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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吗我就不能像你一样的了解?”
为了证明他的了解,他更用着挑战的神气望着克利斯朵夫,哼着一段赋格曲。
克利斯朵夫吃了一惊,赶紧溜了,心里想这些畜生竟把民族的生机都毒害了;哪里还有什么平民!
“你才是平民!”
一个工人对一个想创办平民戏院的热心人说。
“我吗,我可是跟你一样的布尔乔亚!”
一个优美的黄昏,软绵绵的天空罩在黑洞洞的都城上面,像一张强烈的色彩已经黯淡的东方地毯。
克利斯朵夫沿着河滨大道从圣母寺往安伐里特宫走去。
夜色苍茫中,大寺上面的两座钟楼仿佛摩西在战争中高举的手臂。
小圣堂顶上的金箭,带着神圣的荆棘,高耸在万家屋舍之上[160]。
对岸,卢浮宫的窗子在夕照中闪出最后的微光,还显得有点儿生气。
安伐里特广场的尽头,在威严的壕沟与围墙后面,在气概非凡的空地上,阴沉的金色穹窿高悬在那里,仿佛一阕交响乐,纪念那些年代久远的胜利。
高岗上的凯旋门,像英雄进行曲似的,替帝国军团的行列开路。
克利斯朵夫忽然觉得这些很像一个已经死了的巨人,在平原上伸展着巨大的四肢。
他心惊肉跳,停了下来,怅然望着这些其大无比的化石,想起那个已经绝迹的,地球上曾经听见过它脚声的传奇式的种族,——安伐里特的穹窿好比它的冠冕,卢浮的宫殿好比它的腰带,大寺顶上无数的手臂似乎想抓握青天,拿破仑凯旋门的两只威武的脚踏着世界,而如今只有一些侏儒在它的脚跟底下熙熙攘攘。
克利斯朵夫虽然自己不求名,却也在高恩和古耶带他去的巴黎交际场中有了点小名气。
他的奇特的相貌,——老是跟他两位朋友之中的一个在新戏初演的晚上和音乐会中出现,——极有个性的那种丑陋,人品与服装的可笑,举止的粗鲁,笨拙,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怪论,琢磨得不够的,可是方面很广很结实的聪明,再加高恩把他和警察冲突而亡命法国的经过到处宣传,说得像小说一样,使他在这个国际旅馆的大客厅中,在这一堆巴黎名流中,成为那般无事忙的人注目的对象。
只要他沉默寡言,冷眼旁观,听着人家,在没有弄清楚以前不表示意见,只要他的作品和他真正的思想不给人知道,他是可以得到人家相当的好感的。
他没法待在德国是法国人挺高兴的事。
特别是克利斯朵夫对于德国音乐的过激的批评,使法国音乐家大为感动,仿佛那是对他们法国音乐家表示敬意。
——(其实他的批评是几年以前的,多半的意见现在已经改变了:那是他从前在一份德国杂志上发表的几篇文章,被高恩把其中的怪论加意渲染而逢人便说的。
)——大家觉得克利斯朵夫很有意思,并不妨碍别人,又不抢谁的位置。
只要他愿意,他马上可以成为文艺小圈子里的大人物。
他只要不写作品,或是尽量少写,尤其不要让人听到他的作品,而只吸收一些古耶和古耶一流的人的思想。
他们都信守着一句有名的箴言,当然是略微修正了一下:
我的杯子并不大;……可是我……在别人的杯子里喝。
一个坚强的性格,它的光芒特别能吸引青年,因为青年是只斤斤于感觉而不喜欢行动的。
克利斯朵夫周围就不少这等人:普通都是些有闲的青年,没有意志,没有目的,没有生存的意义,怕工作,怕孤独,永远埋在安乐椅里,出了咖啡馆,就得上戏院,想尽方法不要回家,免得面对面看到自己。
他们跑来,坐定了,几个钟点的瞎扯,尽说些无聊的话,结果把自己搅得胃胀,恶心,又像饱闷,又像饥饿,对那些谈话觉得讨厌极了,同时又需要继续下去。
他们包围着克利斯朵夫,有如歌德身边的哈叭狗,也有如“等待机会的幼虫”
,想抓住一颗灵魂,使自己不至于跟生命完全脱节。
换了一个爱虚荣的糊涂蛋,受到这些寄生虫式的小喽啰捧场也许会很喜欢。
可是克利斯朵夫不愿意做人家的偶像。
并且这些崇拜的的人自作聪明,把他的行为看作含有古怪的用意,什么勒南派,尼采派,神秘派,两性派等等,使克利斯朵夫听了大为气愤。
他把他们一齐撵走了。
他的性格不是做被动的角色的。
他一切都以行动为目标:为了了解而观察,为了行动而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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