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他对于这种自由的虔诚的思想,慢慢地看出了它的伟大;他觉得这个教士所有的思想,行为,宇宙观,都渗透了坚强而恬静的神秘气息,没有一点儿骚乱的成分,只使他生活在基督身上,就跟——照他的信仰来说——基督生活在上帝身上一样。
他对什么都不否认,对无论哪一种表现生命的力都不否认。
在他看来,一切的著作,古代的跟现代的,宗教的跟非宗教的,从摩西到裴德罗[46],都是确实的,通神的,上帝的语言。
圣经不过是其中最丰富的一部,有如教会是一群结合在神的身上的最优秀的弟兄;但圣经与教会并不把人的精神束缚在一条呆板固定的真理之内。
基督教义是活的基督。
世界的历史只是神的观念不断扩张的历史。
犹太庙堂的颠覆,异教社会的崩溃,十字军的失败,鲍尼法斯八世的受辱[47],伽利莱的把陆地放在无垠的太空中间,王权的消灭,教会协定的废止:这一切在某一个时期都曾经把人心弄得彷徨无主。
有的人拼命抓着倒下去的东西不肯放手;有的人随便抓了一块木板飘流出去。
高尔乃伊神甫只问自己:“人在哪里呢?使他们生存的东西在哪里呢?”
因为他相信:“生命所在的地方就是神所在的地方。”
——他为了这个缘故对克利斯朵夫很有好感。
在克利斯朵夫方面,他也觉得一颗伟大的虔诚的心有如美妙的音乐,在他心中唤起遥远而深沉的回声。
凡是天性刚毅的人必有自强不息的能力,也就是生存的本能,挣扎图存的本能,好比把一条倾侧的船划了一桨,恢复它的平衡,使它冲刺出去;——因为有这种自强不息的力量,克利斯朵夫两年来被巴黎的肉欲主义所引起的厌恶与怀疑,反而使上帝在他心中复活了。
并非他相信上帝。
他始终否认上帝,但心中充满着上帝的精神。
高尔乃伊神甫微笑着和他说,他好似他的寄名神[48]一样,生活在上帝身上而自己不知道。
“那么怎么我看不见上帝的呢?”
克利斯朵夫问。
“你好似成千累万的人一样:天天看见他而没想到是他;上帝用各种各样的形式显示给所有的人:——对于有些人就在日常生活中显示,好像对圣·比哀尔在加里莱那样;——对于另一些人,例如对你的朋友华德莱先生,就像对圣·多玛那样用人类的创伤与忧患来显示;——对于你,上帝是在你的理想的尊严中显示……你早晚会把他认出来的。”
“我永远不会让步,我精神上是自由的。”
克利斯朵夫说。
“和上帝同在的时候,你更自由。”
教士安安静静地回答。
可是克利斯朵夫不答应人家把他硬派为基督徒。
他天真的热烈的抗辩,仿佛人家把他的思想题上这个或那个名字真有什么关系似的。
高尔乃伊神甫静静地听着他,带着一种教士所惯有的,人家不容易觉察的讥讽的意味,也抱着极大的慈悲心。
他极有耐性,那是从他信仰的习惯来的。
教会给他受的考验把他的耐性锻炼过了;虽然非常悲伤,经过很大的苦闷,他的耐性还没受到伤害。
被上司压迫,一举一动都受到主教的监视,也被那些自由思想者在旁窥伺,——他们想利用他来做跟他的信心相反的事,——同教的教友与教外的敌人同样的不了解他,排斥他:这种种情形对他当然非常残酷。
他不能抗拒,因为应当服从。
他也不能真心的服从,因为上司明明是错的。
不说固然苦恼,说了而被人曲解也是苦恼。
此外,还有你应当负责的别的心灵,你看着他们痛苦,等着你指导他们,援助他们……高尔乃伊神甫为了他们、为了自己而痛苦,可是他忍下去了。
他知道在那么长久的教会历史中,这些磨难的日子根本不算一回事。
——但是沉默隐忍的结果使他把自己慢慢地消磨完了:他变得胆小,怕说话,连一点儿极小的活动都担任不了,最后竟入于麻痹状态。
他觉得这情形很难过,可并不想振作。
这次遇到克利斯朵夫,对他是个很大的帮助。
这个邻居的朝气,热诚,对他天真恳挚的关心,有时不免唐突的问话,使他精神上得到很多好处。
这是克利斯朵夫强迫他重新加入活人的队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