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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打得越多,猪也来得越多,草原上数以万计的猪像一大片乌云般排着队向他涌来。
庄太郎拼命奋勇地打猪鼻,整整打了七天六夜,终于体力不支,“结果被猪舔了,躺倒在峭壁上”
。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可笑。
在一般现实的人看来,被猪舔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值得和跳崖并列为一个选项;就算被舔,不是也毫发无损地回家了吗?但对于庄太郎来说,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他几乎在以性命捍卫自己的唯美标准。
他对美女的追求并不怀有现实的目的,而是完全超功利的,唯美的。
他对女人的欣赏正如他欣赏水果的色泽一样,是因为他“非常中意她身上衣服的颜色。
而且,对女子的容貌也心动不已”
。
他本人也很讲究仪表风度,他那顶巴拿马草帽就是他表示礼貌的道具。
应该说,他是一个追求纯美的理想主义者,在这方面甚至有某种洁癖。
但可悲的是,纯美的理想把他引向了遭到玷辱的命运,这绝不是他始料所及的,所以他回家后大病一场。
作者这里讲的是一个理想的追求者通常不可避免的下场:即使理想得到实现,也随即就变质为使自己恶心的东西,或者伴随有大量丑恶的东西。
在这方面,“我”
同意阿健所说的“最好不要随便看女人”
,意思是最好不要有什么美好的理想,因为要保持这种理想的纯洁性,“庄太郎可能会回天乏术”
。
但这种悲哀也绝不是世俗之人如阿健之流所能理解的,因为阿健所说的不要看女人,纯粹是从功利的角度说的,不但是说庄太郎没有得到女人,却惹来了一场病,而且是惋惜阿健想要的那顶巴拿马草帽,因为“帽子大概是阿健的吧!”
作者对理想和理想主义者的这番沉思,与前面他对历史的沉思一样,是相当深刻的。
上述解读有对当时的时代环境的联想,也有一些哲理的分析,但从文本上看,这十篇小说所表达的只是一种感觉和趣味,并不是概念先行的故意打哑谜。
夏目漱石是当时“余裕派”
文学主张的鼓吹者和代表人物,鲁迅在编《现代日本小说集》时于“附录·关于作者的说明”
中特地将夏目漱石表达自己文学观的一篇序言大段抄录:“有余裕的小说,即如名字所示,不是急迫的小说,是避了非常这字的小说。
如借用近来流行的文句,便是或人所谓触着不触着之中,不触着的这一种小说。
……或人以为不触着者即非小说,但我主张不触着的小说不特与触着的小说同有存在的权利,而且也能收同等的成功。
……世间很是广阔,在这广阔的世间,起居之法也有种种的不同:随缘临机的乐此种种起居即是余裕,观察之亦是余裕,或玩味之亦是余裕。
有了这个余裕才得发生的事件以及对于这些事件的情绪,固亦依然是人生,是活泼泼地之人生也。”
[70]所谓“不触着”
“余裕”
,皆有不直接干预现实之意,按理与鲁迅的文学主张很不相同。
然而鲁迅却并未责难一词,而是称赞他的著作“以想象丰富,文辞精美见称……轻快洒脱,富于机智,是明治文坛上的新江户艺术的主流,当世无与匹者”
[71]。
这是极高的评价。
鲁迅的《野草》,在某种程度上也应作如是观,他不仅有“金刚怒目”
的杂文(匕首和投枪),而且也有想象丰富、轻快洒脱的散文。
当然其中的精神是一贯的。
(本篇引用译文参看《梦十夜》,李振声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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