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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它还有个更烂贱的名字:“臭油桐”
。
这真有点教人哭笑不得,所谓的臭与芙蓉的品象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哩。
民间的幽默总是出其不意。
然而名称的贵贱,都无损于这种草根性的植物自在的浓郁之美。
它的确命贱,求生能力极强——“清明前后,折上三五枝条,插入泥土即活。
不出二三年,就二三丈高,蔚然成林。”
而一旦成林,这命贱的花便有了华丽转身,姹紫嫣红的盛大气势远远超过了妖冶、世俗的桃花。
芙蓉树很适合隔着水看。
倘若秋九月,你站在江口两水交汇处,透过烟雨朦胧去看彼岸的芙蓉树,便可见它们散落于青砖白墙的民舍间,影影绰绰,倒也有呼之欲出的立体效果。
花还未至盛期,或红或粉刚挤满花苞、爬上枝头,挺立的模样像青春女子的**。
照在水面上,那红或粉的星星点点,却惊乍乍的,令人有些胡思乱想,譬如,去想象洛水女神在另一种时空里翩若惊鸿。
因为洛神与芙蓉树竟有相同的习性,喜欢临水而居。
当然,芙蓉树绝非天生丽质。
立水滨,也无亭亭之姿。
它永远带着叫人怜爱的寻常女儿的风情——花开,影弄波光;花谢,红拂水面。
生死都得到了水的关照,所以又被称作“照水芙蓉”
。
此物还有一绝,晨晓,花朵的色彩还不过是睡眼迷糊的淡红、淡粉。
一过正午,便振作起精神来,红愈红,粉愈粉,容颜大变。
于是又得一绰号,叫“弄色芙蓉”
。
我去江口,一次是初春,一次是深秋,这里的芙蓉并未给我多少视觉印象。
倒是镇最高处的一棵树冠煌煌的大树像画龙点睛之笔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隔得远,看不出它是大榕树还是重庆常见的黄葛树?只是大得可怕,顶天立地的,像西方古代传说中的通天塔。
而芙蓉江边的芙蓉更像是种植在对历史的揣想甚至虚构之中:那树并不在岸上,花也不在枝头,早与江水融为一体,改变了其水质、光泽和气息,尤其是水的性别——芙蓉江旧时曾叫盘古河,自然让人联想起一些蛮荒野性的男性元素。
而以芙蓉命名,水便像被雌化了一般,收拾起粗犷和激越而丝缎般地温柔起来,即使有波浪的追逐和漩涡的回**,也不过如一朵朵芙蓉花次第而开。
芙蓉江,从头至尾属于了女人——少女般的纯洁、母亲般的沉静、祖母般的高贵。
仿佛,在叙述一个女人的人生,时而天真浪漫,时而静水深流,时而悲切,时而情不自禁。
可以这样说,从来没有一条河流像芙蓉江让你产生这么多幻觉,尤其是它总在水、植物与女人三者间不断地变化与互动,让你极容易把它们彼此的身份搞混淆。
或许,五代十国时期的后蜀之主孟昶也是分不清楚这三者区别的,否则他就不会把芙蓉当作国色天香的牡丹去铺天盖地种植。
这个男人对花草的驾驭能力远胜于对江山的掌控。
一时兴起,便携着宠妃花蕊夫人的手,像寻常小户人家的夫妻那样去看那一片片灿若云霞的芙蓉花开。
何为倾国?何为倾城?当成都的每一溪边、河畔都摇曳着芙蓉的身影,被称作了“蓉城”
,甚至整个后蜀都沦陷于芙蓉明艳的色彩中无以自拔时,这种花朵的意义便被夸大到极致:不但在代言草根的高贵,更在彰显一个君王爱的力量——哪怕这种爱很可能浅薄、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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