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所以,当时空拉回到千年后的如今,有船在芙蓉江上行进,突突发出冒昧的声响,惊动那迎面而来深不可测的蓝水时,我倒更容易把它与花蕊夫人作类比,而不是什么洛水女神。
我在想象这样的场景——集美艳、才情于一身的花蕊夫人,这个来自西蜀青城风华绝代的女诗人,从满城芙蓉的“天府之国”
被押向北方的汴梁,是怎样柔肠寸断地听了一路的杜宇哭啼:“行不得也,哥哥”
。
她也知道行不得。
但描眉与写诗的纤手,怎能阻挡命运?只剩得丈夫莫名而死,婆母绝食而亡,她一身素缟站在宋太祖的面前,瘦弱与哀愁让容颜愈发动人。
竟也不卑不亢,从容挥毫写下了那首千古绝唱: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无疑,这个女人选择了在大宋的后宫中苟且偷生。
即使她真的无比思念先夫孟昶,还画了他的像冒充送子仙人朝拜夕叩,她仍是爱偷生、爱自己,胜过爱一切虚妄中的男人和名节。
她的结局自然不堪,仍成为宋氏兄弟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被太祖之弟赵光义借打猎之机一箭穿心,死得不明不白,空使后世的文人骚客唏嘘: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但细琢磨,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对她的哀叹未必准确——
她是个贪生的女子不假。
对生命热烈的爱在她许多的诗歌里都有所表达。
读一读这样的诗吧:三月樱桃乍熟时,内人相引看红枝。
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
这样一个对生活点点滴滴懂得品尝、如饮甘露的女人,怎肯轻易就熄灭自己蓬勃的生命焰光?尤其是为一些所谓的名节——男权社会强加给女人的意志之时,自绝,未必值?
我总觉得花蕊夫人这样的女人贪生并不意味着怕死,死也未必是千古唯一艰难的事。
而选择活,哪怕是偷生,则更考验着她身心的承受力,如一只弯弓被上帝之手拉到了极限。
她不过是在蔑视为别人代过的死亡,正如她早从内心极度蔑视那些“竖降旗”
“解甲”
、不是男儿的为君为夫者。
这样的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又凭什么去要求女人为其守名节而殉葬呢?花蕊夫人把自己的身体从孟昶之床转移到宋太祖之床,仅仅是因“不得已”
而为之么?有多少人能真正听到她鼻子里发出的“哼哼”
冷笑声呢?也就只剩下身体这唯一的武器了,她以对它的践踏来反抗男权或命运。
为玉碎、为瓦全又如何?皆不重要了,她要的不过是自主的、本能的选择而已。
花蕊夫人这般的女人在现实中是惨烈而悲怆的,却成全了文学;就像芙蓉花开,嗅之,谈不上芬芳,或许真有些怪怪的臭味,却成全了艺术——画卷中的芙蓉花,总是舒展明艳,像丽而不妖的女子,自有自己的坚清。
而芙蓉江又在成全什么呢?这表里如此统一,内涵如此丰盛浩**的河流,它会成全什么呢?
(三)
烟雨三月,江口雾重。
雾像是陈年的雾,古老的雾,来自明清,或来自更久远的唐朝。
雾让江口变得有点像偌大的、出没着大侠与骚客的江湖,弥漫着身不由己的感伤。
雾中唯一的焦点是一叶绛红色的扁舟,由远而近,也像是从深不可测的古代划过来的,或许刚路过了元代马致远的“小桥、流水、人家”
。
你可以想象它怯怯的桨声,曾惊飞了老树枯藤上的昏鸦,勾起天涯断肠人的愁绪。
可惜,近了,近了,才发觉不过是工业时代制造出的铁皮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