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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我反复考虑,要不要给他一二块美金,以示感谢、怜悯。
或者,解决一个麻烦?
又是一次漫长的穿越,有关心灵的。
我神态与言语已有了不耐烦,他的执着快惹恼我了。
给他钱,是否意味着我在一场人性的博弈中败下阵来?我像要教化柬埔寨人素质的教官,坚守着原则。
可他却根本不关注我的脸色,反而笑得更体贴、更用心,步子也加快,生怕被我撂下。
我们较劲、互探虚实——有几次我都很怕、很担忧他会伸出光秃秃没有手掌的手来,以悲怆的名义,向我索要一二块美金。
有几次觉得他该如此干了(可恶的家伙,他在毁掉我对柬埔寨诗意的感觉以及对人性的坚信,又一次让我重温丑陋、恐怖的笑容,他懂吗?)……但我错了,他只是突然低下头,疲倦似的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跟随我走到太阳偏西之时,我仍患得患失没把钱的事想清楚。
崩密列的大道上,坐着二三坚定的乞讨者。
其中,有一瞎眼、双腿皆无的中年男人——又一个地雷受害者。
他像大树被掠夺了枝叶、只剩低到尘埃中去的树桩头儿,牢牢抓住轻浮黄沙下的泥土。
然而,几乎被沙土淹没得只剩下头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仍以人的形态拉着中国二胡,一曲又一曲,旋律不悲不喜,只有悠长,把黄昏死死拽住的悠长。
白色的牛犊听也不听,它焦急地在寻找白色的母亲。
这些崩密列的神物,它们的生死早已注定了是一场牺牲。
但此刻,山清水秀的,它们活着,就欣欣向荣地彼此爱、寻找、依靠。
而拉二胡的人也没去关注牛的动静、人的来去、以及死亡的远近,他想看也是看不见的。
只是自顾自地投入,像舞台上演出那样前拊后仰为音乐痴狂。
而面容反不见悲喜,几乎像亘古的石头,不开花也不结果,唯有承受。
那个跟随者突然向我说再见,用字正腔圆的中国普通话。
他决然地消失在黑森林中,幽灵一般地迅速,带走了拳头大小的脸,奇怪的笑容,也许还有失望或被伤害的心,甚至是尊严……
我像弃儿般地站在没有了他的大道上,四周空旷……
回到中国,上网查询,才知他们就是靠帮助人走过乱石阵、走过黑暗讨生活的。
我要了他的劳动,却不做回报,还以轻蔑、猜疑、包括嘲笑去对待一个劳动者的正当欲望。
人骨子里都有兴致勃勃扮演猫那样猎手的欲望,只是猎住的对象,始料不及。
我多不幸,因为区区一二块美金,欠了柬埔寨一个永不得翻身的债。
橘红
我选择了日出月升两次去膜拜了吴哥窟。
它是整个吴哥古迹的城中之城,皇冠上的无极。
但,当它在晨曦中一半铅色一半紫渐渐显影时,我竟水波不兴:以为早就稔熟它,如同稔熟自己身上的隐秘记号和那种十拿九稳的爱情。
黄昏,真正走近它,走近它的高不可攀,却突然感到自己宿命的可悲:它是我无缘平等的不可一世的君王,无以描述与企及的玄灵空间。
五座神塔啊,多么恐惧的庞大与高度,仰头,再仰头,直冲云霄的石梯构筑了来世的**。
石头,经常被我们轻笑的家伙,在这里,在吴哥,却彼此亲密无间、丝丝入扣、化平庸为神奇,然后推波助澜往上爬,谁也阻挡不了沉重的它们上天的欲望。
竟然,它们就轻盈地站在云端之中了,蟹青色的冷调,拥有岁月赋予的不可侵犯的庄严与神性。
它们有塔的外表、山的内核——印度教中的须弥山,诸山之王。
还有个美丽的名字:曼陀罗。
它是宇宙的初始,也是终极,更是中心之所在。
印度教与佛教都有壮丽的山崇拜,唯其高深,与欲界的人、畜、地狱、饿鬼远离,山才能震撼人的视觉,以达到灵魂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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