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仅仅几年相隔,金砂就从一位站在领袖身边合影、熠熠生辉的大作曲家变成了“臭知识分子”
、“罪人”
。
被勒令从“空政”
复员,发配回老家铜梁当农民。
一切可想而知。
又充满意外——
1965年的铜梁,虽然渐呈穷乡僻壤的凋零,特别是农民的生活更在中国底层的贫困线上挣扎。
但故里依旧以巴渝西的人特有的厚道、乐天豁达的禀性来拥抱远方归来的失意人。
在铜梁人眼中,金砂仍是他们的骄傲与至亲至爱。
云雾掩护的山坡上,偶尔就有姑娘用尖尖的嗓子放声唱:“红岩上红梅开……”
。
地广人稀的坡坡坎坎、山涧溪流谁也不懂得去做个告密者。
而金砂竟懂得放下——曾有的无限风光、领袖握手的余温、记者的追逐与风暴般的掌声,皆成烟云。
在铜梁南郭鱼溅村,只有农民金砂。
四十多岁的人了,从头学农活。
每天大清早,从住处巴川镇李家湾到当时的生产队,7华里的跋涉,星月送他来回。
星月是他一对沉默又忠实的朋友,目睹他的疲惫不堪、憔悴不堪却也爱莫能助。
他与所有农村男劳力一样,春栽秧、夏收苞谷,秋割稻。
渝西的毒日厉风,把文弱瘦小的他,身上的水分一点点挤掉,挤得干瘪瘪的,却紧实,坚硬。
再晒成酱黑、煤炭黑,宛若一枚窜了种、用钉锤都砸不开的铁核桃。
他还学乡亲,腰上捆着帕子,别上烟袋,穿一双水爬虫草鞋,摇一把破蒲扇,哐当哐当地走在田坎上。
他孤独一人在铜梁当农民,再苦也不愿牵连到姑苏的妻儿。
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爱、责任。
何以解忧?唯有音乐与杜康。
尤其是音乐,已成为他生命与身体的一部分,活着的动力与使命。
他对音乐的苦恋,总让我想起聂鲁达的一句诗:“而当悲伤的风四处屠杀蝴蝶,我爱你,我的快乐咬着你李子般的唇。”
这个咬着音乐之唇的男人,李子的果香总带着他从现实越狱:插秧的大田间,有年轻的崽儿吼起山歌,他立马抹掉两手泥水,从裤兜掏出笔与纸,轻车熟路地就把谱子记了下来;走人户(串门)遇到老太太豁着无牙的嘴,唱小曲,他像叫花子捡到了金子,边听边记,黑脸膛如铁树开花,灿烂无比;春里山间行,有牧童哼着歌骑牛走过,他会即刻上前相邀,扶人家下来,热热络络与之称兄道弟,只为请小兄弟把刚才唱的再唱一遍……铜梁的民间音乐富得流油,号子、神歌、薅秧歌、灯戏、坐堂歌……他左顾右盼,像贪婪的蜜蜂,在花田失踪。
农民金砂随时都掏出笔与本子的动作,听到山歌小调就两眼放光的模样,孑然一身、独向一隅、品着淡洒、哼着曲子、宠辱皆忘的神情,至今仍是铜梁人的民间口头传说。
他们会在安居古镇这样讲给外来人听:当年那个金砂呀,……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老泪已模糊了他们的脸膛……
金砂的这些经历,不知为何总让我与铜梁的名字发生一些联想。
铜梁这个名字是唐朝长安四年(公元704年)建县,因辖区内有“小铜梁山”
得名。
而据传,“小铜梁山”
是因太阳照在山梁上,**的山梁呈古铜色得名。
铜,不似金那么具有**性,放在哪里都君临天下。
也不像铁那样冷着面孔,寒光闪闪。
铜是一种过渡元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