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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格外轻盈的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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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敢碰张爱玲,她浩大宽博,黑洞似的,靠近,便被吸去了所有的光和热。
不过看了《同学少年都不贱》,倒看出一种亲切。
原来天使暮年也是唠叨的。
伸手再作兰花指,连妩媚也瘦骨嶙峋。
见到张爱玲最后一张照片,摄于上世纪的1994,逝世的前一年。
啊呀,怎么说呢,有点怕人哪,让人非常紧张和痛惜。
瘦得像中东土壤那样的脸,妆容异常嚣张,几近外国人的模样了;眼睛像孤儿似的空空地硕大着、挣扎着;嘴角因为想生动,却弄出了乱七八糟的深皱;只有头发不可思议的茂密、黑色。
她仍是奇奇怪怪地石破天惊,手上拿着刊登金日成猝死消息的报纸,拿得隆重而笨拙,业余演员打广告的那种造型。
这张绝照,让我作了以下的思考:女人是以儿孙绕膝的祖母形象告终,因性感的放弃而变得慈祥为好,还是像张爱玲这样把女人的妖娆挣扎到底,哪怕成为很狰狞的东西?
我真的很惊叹张爱怜对女人身份的坚守到了人生黄昏,仍表现出巨大的、甚至绝望的强悍。
当这样的强悍又无比矛盾地呈现时,更给人难以破译的疑惑:她几乎不见任何人,悄声无息地离群索居。
就像她青春欢喜时,要把头低到尘埃去,老迈的她剥落了生活的琐碎装饰,家徒四壁,连一张日历画也不肯挂;一次性筷子、碗,以及成打的胶底拖鞋,全是些可以没心没肺扔了的东西,一种提得起放得下的无畏和无趣;
可她又在不依不饶地绽放:高档化妆品和成堆的漂亮衣裳,仍是她空寂房间里的喧闹。
闹着的还有电视机和暖光灯,它们夜以继日地声色着,到底也是人世的春花秋月。
就在逝世的两年前,她还做了一次美容手术,并戴上隐形眼镜——她对美的敬爱、锐气,简直有点海枯石烂不变心的意味。
人到晚年都有混淆自己的性别、懒惰于性感的毛病,在张爱玲这里却是背道而驰。
她也许放弃了很多,但永远不会放弃那一种骄傲:好比她的《同学少年都不贱》里赵钰家的橡木桌,有裂痕的桌面,倒可用一只大圆镜子去掩饰。
镜上的玻璃碟盛水,浮一朵黄玫瑰,镜花水月的幻景,也胜过心绪的无所依托。
所以,我不敢苟同许多评论家对《同学少年都不贱》的责难。
这是凡人的偏见:因为文字不再美艳冲天,情节不再妖娆悲戚,便认定张爱玲气数已尽,霸王奈何,也得别姬——
我甚至是偏爱她的《同学少年都不贱》:繁华落尽,剩下了真实的素色。
它是力量的,一婉转,“有种横了心的锋棱”
——她,不再是民国临水照花的女子,而是美利坚土地上孤独的乱世佳人。
她的生命力、她的性欲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在书中飞流直下三千尺。
这就像出水芙蓉,莲色只是结果,缘故皆在水下,深也可测——莲的酝酿时光更让人有“身世之感”
。
她的情
用帝国去形容张爱玲的情感世界太妥帖了。
它是如此强大亦脆弱。
它的基石是一个女人宿命式的恋父情结——年少时上海麦根别墅,父亲给她的恐怖和罪恶感,成为黑洞,幽深而悲情,只有另一些年长男人的抚慰,才能让她有所补偿和缓冲。
这分明是一场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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