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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爷爷的最后记忆,那颗泪水总被收藏在心里,每到需要时,就会自动亮出来,成为困难与困惑时的洞明。
爷爷真实地死亡了,那颗泪珠却真实地继续活着。
它不是太阳,照耀不了万物的生长。
也决非是月亮,穿不透千千万万的暗夜。
在我看来,它只是母亲和妻子一类女子手中的针鼻,透过它,能看到细细的线,能引导细细的线,去缝补人生衣衫上种种残缺。
或者连细细的线都不需要,就用那针鼻大小的视野,寻找扎在肌肤经脉之上恶毒与非恶毒的杂刺。
泪珠的针鼻,还能安妥心灵,特别是当她伤痕累累时。
最后的爷爷单薄到不能再单薄了,看上去完全能够随风飘**,那近乎透明的肌理,不能不让人认识到最珍贵的生命,其实薄得宛如山与山之间的一道浅水清溪。
虽然薄到了极限,其中奥秘却是永远地无人能够认识彻底。
爷爷生命之薄,正如此理,老来糊涂多年,却在最后一刻清楚明白地用自己的一只食指,作出此生此命的界定。
不相信神迹的好人,却用生命的最后一跃完成了一种完美的神迹。
站在人生大限红线上的老爷子,在病床讲过一个故事,刚开始听,故事就是故事。
后来就不同了,闭着眼睛冥思,俨然是旷世神话,紧锁眉头苦想,又成了日常哲理。
老爷子不是在说新闻,所以用不着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
这个栩栩如生的故事,理所当然不会发生在为老爷子进行临终关怀的同济医院。
此类赫赫有名的大医院决不是故事中乡土人物所消受得起的。
姑且这样转述吧,在那既不是同济医院,也不是与其不相上下的协和医院的某所医院病房里,住着两位患相同绝症的病人,有经验的管床护士每天都会想些办法来减轻病人的心理负担,说些荤素咸宜的趣话。
管床护士曾经说,他俩一个是城里老鼠,一个是乡下老鼠。
这是一个新童话,除了这两句话,故事本身并不怎么有趣。
护士分管的这两个病人,一个来自闹市城区,一个家在远郊乡村。
每天里,城市病人从没断过作亲朋好友上司同事的慰问,这期间家里发了一次火灾,损失不大也不小,可家人一直瞒着他,众口一词地说,一切都好,用不着他操心。
从前总在一起玩的朋友,明明结伴去了他们一直计划着要去的海参崴,由于怕他心里难过,凡来探望的人,绝对不会漏一丝口风。
他所承担的工作专业性很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替换角色,单位的人却要他放心,需要安排的全安排好了,他只负责安心养病就行,该用什么药尽管用,任何关于此病的最新治疗方案,只要见到了,就会将那份杂志拿过来与主治大夫讨论,并将近乎虚妄的所谓结果当成好消息,有意在前来探望的人群中传播,以博得城市病人短暂的欢欣。
乡村病人则相反,每天用药,总要问清楚是不是还有更便宜的,还一再要求给些去痛片,只要不疼,病就好了一大半。
乡村病人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陪伴,他妻子丢不下家里的事,十天半月才能来一次,每次来总要说这说那,要丈夫拿主意:别处都在闹鸡瘟,要不要给鸡打预防针;该配种的母猪去找谁家的公猪合适;快浸谷种时,更得听丈夫的主意,市面假种子太多,妻子负不起万一失手的责任。
其他如邻居家嫁姑娘该送多少贺礼,大女儿要同本垸的女孩子们一起外出打工,听说广东不如浙江安全,收入也低些———妻子一一弄清了,仍旧需要丈夫来作决定。
时间不长,城市病人就在一场隆重的仪式中彻底死去。
乡村病人却奇迹般地站起来,秋后还特地背上一袋自己种的花生来医院表示救命之恩。
老爷子因此在天地的临界点上泪光依稀地重复三遍:阶级兄弟站起来了!
神迹理当归于情感,归于乡村,除此之外,还有谁能具备这样的力量!
现在的电视台越来越偏好作秀,本来完全具备动人元素的一件事,让他们拿着机器摆弄一通,通过电子信号传到各家各户的屏幕后,就变得不忍卒读。
那一年,却少有的例外。
到云南的人,不用走太多路,就能在市内的翠湖,与一群群盘旋在头顶上的红嘴鸥玩到尽兴。
我去云南时,昆明的朋友开着车,一下子就将我拖到更远一些的滇池,那里的鸥鸟更多,飞翔起来更让人心旷神怡。
朋友的车上放了十几个大面包,到达滇池,才明白那不是我们的野餐,而是用来喂鸥鸟的。
漫天飘般的白色鸥鸟将五百里滇池遮盖了一半。
一只面包刚拿出来,就有鸥鸟来叼。
开始时还能感觉到长翅膀的鸥鸟很有力量,剩余的面包越来越细,鸥鸟也越来越温情脉脉,等到来叼手上最后那点面包屑时,感觉里早已没有了那只坚硬的喙,而更像女子温软手指轻轻划过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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