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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像诗一样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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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无论走多远,乡土都是仍然要走下去的求索之路。
一个人学识再渊博,乡土都是每时每刻都要打开重新温习的传世经典。
一个人生命有长短,乡土都是其懿德的前世今生。
乡村的土地上,只要有一点点合适的气候,去年冬季里由白包裹着的枯叶,阴云冷雨也来苦苦相逼的无奈,就会烟飞烟灭,变化万千地生长出郁郁葱葱的青翠。
虽然这些早已颠扑不破地记在心里,但一年年地从那仿佛枯黄无望的田野上,最早冒出来的不忍卒读的嫩,还是带来阵阵明明是欢呼、却仿佛从潜意识里抢先跻身出来的长吁短叹与大惊小怪。
一株最细小的嫩,如果是野生的,自会有水光山色来照应,即使是在最脆弱的那几天,漫不经心的家畜野兽在上头轮番践踏之后,接踵而来的人也不会想起要为它们绕道而行。
一只脚就像伸进自己鞋里那样,自然而然地一点不犹豫。
一朵其貌不扬的小花,因为来得太早,顾不上将自己打扮得五彩缤纷,那普普通通的颜色,只是白色,不是洁白。
洁白需要一种规模,譬如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
来得太早的细小花朵,孤零零地出生在低矮的荒草地里,那份洁来还洁去的心愿,轻易地就被压缩到本来就离开不远的田野深处。
花因蜂蝶更美,太早开的花只有米粒大小,那些有着与人差不多秉性、不冬眠但会歇冬的蜂蝶,还是懒洋洋地没有作好与花共舞的准备。
偶尔有赞美之词题给这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细小野花时,也不过是一种借题发挥,借物抒情,有时候根本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武器攻击对手,而将这些既无欲又无辜的花儿搬到台面上来加以使用的。
所以,应该相信这样细小的野花是洁白的,同时又必须确认,这样细小的野花从来没有真洁白过。
春天轰轰烈烈地到来,梨的花,杏的花,一齐开放了,漫山遍野对洁白的形容突然喧嚣起来。
不管是否有过提醒,不管是否有过辩解,对那些开得太早的细小野花,在话语面前患上失语症、在记忆深处弥漫失忆症都是一种无需质疑的理所当然。
被提起最多的花,在乡村会因时因地而异,其千差万别闻听起来实在有几分吊诡。
在鄂西利川一个叫大水井的地方,完整地保存着一处明末清初建成的古老庄园。
上百间屋子里,凡是木料制造物都黑了,当年的斧凿痕迹也彻底蜕变成岁月风霜的烙印。
不变的只有一种东西,镂刻在窗户、门扇、屏风以及各种梁柱夹角处的花,是牡丹的仍旧是牡丹,是芍药的仍旧是芍药,雕刻在绣楼上的梅花,当年有多少枝,如今仍一枝不少。
位于大水井的这所保存得如此完整实在是难得一见。
乡村人文最动情的还是那些唱起来千回百转的民歌民谣。
石榴花开一盏灯,情哥情姐表真心;石榴花开叶叶青,郎把真心换姐心;石榴花开红纠纠赳赳,生不丢来死不丢。
石榴之外还唱高山岭上一树槐,高山岭上一树桑,高山岭上一树茶等等。
甚至还会唱:高山岭上一块田,郎半边来姐半边,郎半边来栽甘草,姐半边来栽黄连,苦的苦来甜的甜。
石榴之外,乡村歌谣唱得最多的还有桂花。
除非是有意损贬,这样的传唱是不会提起桃花的。
与之相辅相成的是,乡村人家绝对不会在后门栽桃树,面若桃花和走桃花运,乡村中人也爱说。
与天下人一样,这样的话,往往都用在别人家的女子身上。
面对自己安身立命之所,后门外若有桃树,就会想到家中女子容易惹风流劫。
乡村人家也绝不会在前门栽桑树,桑音同丧音,是更大的不祥之兆。
所以,雕刻的牡丹芍药,传唱的石榴桂花,其中深意,一半是炫耀,一半是禁忌,都不算是乡土之花。
乡土的命定之花,是轰轰烈烈地引领春天来到田野上的油菜花。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的一个秋天,在大别山腹地的一座小镇,听一位饱经风霜的长者朗诵一首诗,难以克制的泪水竟然在脸上肆意横流。
多年之后,因为不断转述,导致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写信来,说这首诗是他写的。
我一直在克制着不理睬,不去放大内心深处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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