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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说,修建大水井,也就是为了让人必须这样行走。
即便是当下,只要有人持一杆单发土枪,那些想从山谷下面爬上来,翻越十几米高的青石围墙,从外部抵达水井,也是不太可能的。
在历史的日常生活中,汲水者无一不是从这道用五寸厚青檀木制成的侧门后面走出去,向下一步步地到达水井,再一步步地沿着原路返回。
在这道专门用来汲取大水井之水的侧门后面,是当地人的宗祠和与宗祠紧紧相连的一家大户。
战乱之年,盗匪丛生,一旦有事,生活在这一带的人便纷纷躲进宗祠,拜托大户人家的家丁施行保护。
人一多,就不能断水,于是就出现了这座专门用作保护水源的大型堡垒。
鄂西山地多为喀斯特地貌,谷底绿水长流,山上泉踪难觅。
作为堡垒,山巅之上自然可靠,可一旦被对手围困住,单单一个水字就难抵御。
光考虑水也不行,与流水离得近了,失去险要,别人居高临下,一口唾沫就能当成雷霆往下倾泻。
能将一股细细的暗泉从半山腰的悬崖峭壁中抠出来,将每一滴水都当成对上天的感恩,再修建可以用来避难的大房子,也就平添了巨大威严。
一旦逢上危难,每一滴水都会变成甘露。
大水井的存在,加深了我对“地主”
作为一个阶层的存在与消失对乡村在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影响何在的疑惑。
这些年来,因为阅读正史太多,而变得对闲书和野史有了越来越多的兴趣,当然,这也得益于“阶级”
的强力作用褪色后,社会生活有了真正的田野风情。
从我至亲爷爷的雇主人家,到偶然得见的完全陌生的山乡特殊建筑,恰如一部活力展现的民间史,一边是口口相传,一边是一物一证,极大地丰富了乡村生活在人文传承过程中的种种可能与不可能。
过眼惊心的事,总会有其发人深省之处。
站在峰顶,能将万里长江悠然揽进早上清雾傍晚的浓霞,这样的回龙山仍然不高不大,只因生就在黄州城外而名噪。
在太多崇山峻岭堆起来的鄂西,信手掰下一块岩石,就能与其媲美。
相比大水井旁的那户人家,回龙山下最是显赫的林家,全部家业也比不上人家的一座绣楼。
荟萃了当地顶级民间艺术的绣楼,后来做过农民夜校和大队队部,一道道方便女子行走,又不给外面男子开方便之门的精美楼梯,俨然是银子铸成的。
一扇扇可以让楼上女子一边做着手红,一边随心所欲尽观山水风情,又不使各方闲杂人等暗窥闺房生活的窗户,怎么看也是金箔包裹而成的。
女子再好也要嫁人,红颜再美也会衰颓。
雕梁画栋的绣楼还不是居家住宅主体。
绣楼只是一双美目、一对红唇和一段短短的青春。
只有那些处理家政、料理家务、供各色人等日常起居的院落与楼群,才是这个家族安身立命之所在。
那大大一片经整体设计,统一建造起来的房屋,面积大得将整座林家大垸里的房屋全部相加也还比不上。
大水井旁的那所大宅,单独占据着一座山坳。
而被称为林家大垸的那处山坳里至今还散居住着不少林氏宗亲人家。
离天下名城黄州不过咫尺之遥、与历史名镇汉口亦在极目之间的大户林家,竟然被远在深山之中,过去现在都不值得评说的土财主比较得浑身冒酸气!
多少年间,从养育地鄂东出发,鄂西、鄂北和鄂南,不算是走遍了,只能称为到过多次。
这样的到过,使深刻关怀乡村的内心生出更多思忖。
在那些交通不便、山高水深之地,富人反而比城郊之地更加突出。
随着历史的延续,如此突出的意义越来越清晰。
在广袤的乡村,富人之富不仅仅是财富,更重要的是意识形态的丰富。
一如大水井旁的大户人家,不管承认不承认,都是其方圆十数里的乡村核心所在。
在乡村,天旱水涝固然是首选的天敌,在天命的暗示下,乡村只能是逆来顺受。
天不下雨时,为其供上自家仅有食物,老天爷不见得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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