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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要泛滥,将犁铧熔化了,铸成铜牛铁兽去镇压也难济其事。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有本事去老天爷那里讨要公道呢?相比之下,遇有酷吏兵匪等人祸,乡村的表现就会水涨船高了。
乡村不欢迎官吏,乡村更不喜欢兵匪。
很多时候乡村之所以虚弱,就在于其在天地间漫不经心地散落,就像一堆黄沙,攥在一起时还能对溪流有所阻挡,一旦抛撒开来便毫无用处。
所以,像大水井旁的那类大户人家的出现,实质上是人文乡村慢慢积淀起来,也是乡村对自身代言者的集体默认。
城郊之地,有钱人是注定要将主要收益消费在城市里。
在城市的远方,那些家产巨大的人家,并非比城市近郊的富人们拥有更多财富,而是他们将一点一滴的情感与一分一厘的金钱,全部交给了乡村。
也正是如此,在这些人看来,乡村的利益即为自身利益。
由他们作为中坚力量代表地方,主张对兵匪的明争暗抗,对官吏的软拖硬拗,也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爷爷的情感是古典的乡村情感。
爷爷从不抱怨的“地主”
作为一个阶层,在乡村存在了千年之后,只用短短几年就被他儿子勉力参与的土地改革和接踵而来的合作化运动彻底铲除。
几年之后,他的儿子又差一点被别人所铲除。
在父亲的个人履历表上,家庭出身一直是“雇农”
。
身披最理直气壮的政治保护色,父亲在**中还是被狠狠地揪出来,真的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只差那么一点就要“永世不得翻身”
了。
父亲被批斗完全是因为他当了官。
父亲被批斗时,爷爷自己不敢去看,总是要年纪尚小的孙子到现场去,看了之后,回来再与他说。
一朝为官了,父亲履历中的“苦大仇深”
就失去保护作用,成为乡村一直以来最为憎恨的“酷吏官僚”
。
实际上,与父亲一起接受彻底批判和残酷斗争的乡村官员,莫不是同一出身,最不好的也只是后来娶了地主家的女子为妻。
对父亲他们的斗争是空前的,其深刻程度远远超过其时斗争地主们的那种表面上的如火如荼。
作为一个阶层已经消失的地主们,生命个体还在延续。
但在那些事关地主的斗争会上,听人们喊口号,除了少不省事者,成年人们的肢体语言,总让人觉得有些温情脉脉。
那个时代,让我们早早见识了人的不同品质。
同是斗争大会,被押到台前的那些官员,偶有很不服气的在那里站成一副骄横模样;还有刁横耍赖的,找个借口躺在地上要死要活;多数却是听天由命,无论如何摆布,都会机械地照着去做。
相反,那些多年前就被斗争得死去活来的地主们,也被要求跪下等等,被我们看过去,总有些全然不同的气质。
童年时期为我留下许多终身无法释怀的记忆,其中又以“地主婆”
为最深刻。
在我心里还来不及建立优雅与高贵的概念的时期,这些被孩子们称之为“地主婆”
的女人,政治地位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就连牙牙学舌的乳牙小儿也敢跟在身后,一声声地叫骂。
奇怪的是,只要“地主婆”
们一回头,孩子们就会望风而逃。
“地主婆”
们什么动作也不做,就算开口,也只能轻轻地说:你们这些细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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