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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泄露的是城市最深的心机。
城市在这一方面是不愿意拥有我的。
城市的这种秘密,就像瞎子三福怀里揣着的那张电车车票。
是城市就不在乎乡村。
这场雨,它在一九九八年的夏天淹没了半个中国。
城市四周,方圆几千平方公里的乡村一时间全成了泽国。
一位在北京做记者的朋友赶来采访时,在出租车上问司机,如此岌岌可危的孤城,万一守不住了怎么办?司机平静地说,这么大的城市,国家是不会让它被水淹的,真有万一时,肯定会丢农村这个卒来保武汉这个车。
我的朋友后来说起那位司机的心安理得时,愤慨地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我劝他息怒,并问,有谁会在这种时候牺牲城市保护乡村呢?朋友顿时喑然无语。
我们都记得一九六〇年前后的大饥荒,在远离城市的乡村,种粮食的农民饿死了很多,种棉花的农民冻死了很多。
然而,城市不仅完好无损,它还反过来用积攒起来的粮票和布票,救济出产粮食与棉花的乡村。
我不得不悲壮地认识到,在城市面前,乡村永远是一种宿命。
我经常得去取信件和开会的单位,正在解放公园路与建设大道交叉处。
路口上一直有个电话亭。
那个电话亭是我与尚在城市之外的儿子说话的地方。
那天中午,阳光很灿烂。
树阴下摆棋摊的人生意好得出奇。
我挂断打给儿子的电话从电话亭里走出来,心里正空虚,一个中年男人大大方方地走到我面前,亲切地叫我一声:老弟!
中年男人是安徽寿县人,说是到武汉寻找失踪的妻子和孩子,来了一个星期,带的钱都花光了,希望我能帮一把,给些钱让他吃一顿午饭。
他还没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又遇上了一种新的骗人把戏。
不过我还是将他的话全部听完。
在故事的最后,中年男人添上一句与故事无关的话。
他说:我一眼就看出,你是这个城市里唯一肯帮我的人。
我嘴里没有做声,内心却颇为惊讶。
我默默地从钱包里找出一张五元纸币递过去。
他接过纸币后,像是怕自己的把戏被拆穿,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便匆匆往马路那边走去。
待站到有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道阻隔着的地方,他才回头用一种不舍的目光望着我。
这个城市里的乞讨者从来都是低三下四的,像他这样敢于将自己可能的施舍者叫老弟,并不完全是乞讨者的勇气与艺术。
我明白,在自己身上还有与城市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类东西不会因自己在城市里生存地位的高置、生活质量的良好而发生变化。
就算是有一天,肉体化入泥土,它也依然存在。
这东西不完全是情感,然而在日常人生中,我们只有用情感来形容它。
拉斯维加斯只是体现了城市的一种极致。
每一个来到城市的人都说自己是来寻梦的。
梦是拉斯维加斯们在夜空里万般绚丽的幻影。
人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堂皇地交付给梦,日常生活里的那些抱怨与指责,就没有了发言的权力。
城市在收留许多梦的同时,也接纳了藏在后面的欲望。
多数时候,人是无法拒绝荣华的。
无论在怎样的生活里,荣华的基础都是建立在物质的优越之中的,荣华体现着物质生活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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