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说着话,做母亲的都哭了。
少年时期的乡村,因为母亲破例炒了一碗油盐饭而欢欣鼓舞,又因为偷着给自己炒了一碗油盐饭而挨打挨骂的事情如星罗棋布。
那位在诗的面前大哭不已的看门老人非常后悔,儿子在世时最爱吃油盐饭,他却当成儿子太好吃了。
如今,老两口会时常炒上一碗油盐饭送到才二十二岁就长眠不起的儿子的坟前,然后相互抱头痛哭。
一九九三年,我参加一个名为“奔小康”
的工作队,在大别山区最南端一处叫香炉山的地方呆了几个月。
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孩子也喜欢大人们作为奖励或者宠爱而单独为自己炒一碗油盐饭。
那些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在抱怨下辈对自己照顾不周时,依然说总闻到儿媳妇在灶上炒油盐饭,他们吃的却是锅巴粥。
其实,老人们也曾这样过。
那时候他们也很年轻,舍不得将家里分得的一斤几两菜油三下两下全洒在锅里,偶尔给孩子一点宠爱,就连粘在锅铲上的饭粒也舍不得舔一颗,都要用筷子刮到孩子的嘴里。
等到老迈时,回想当年遗憾,心里的那份馋自然非常了得。
可这时候,一口牙没剩下几颗,肠胃也消受不起坚硬的饭粒,老人们一边望洋兴叹,一边用对儿媳妇的抱怨来强调往日想念,潜在的因素是,他们不甘心如此老去,像油盐饭一样喷香的好日子太少了,越是临近生命终极,心中越是生出许多羁绊。
乡土生活的质量是用一碗油盐饭盛着的。
站在灶前的女子,小心翼翼地用半勺子菜油流淌出历史的痛苦,并辉映现实沉重。
爱油菜花是有条件的。
只有生长在田地里大片的油菜花,才会受到青睐。
那些犯下播种错误,在野地里迎风招展的单个花枝,则形同杂草。
有人弯一弯腰,将其连根拔起,顺手喂给家里的牛羊,旁边的人见了,绝无看不下去的意思。
在浪漫与诗意背后,乡土之花刚刚开放,就盼着凋谢。
油菜花瓣在地上堆积半寸厚,反而是更高兴的根由。
落花才能结籽,那饱含在菜子里面的滴滴香油,才是所有喜爱的本质所在。
有花的乡土使人流连。
因为这份流连,乡土上才有新艳之风薄薄吹过,一会儿轻浮上峰巅,一会儿消沉入谷底,及时之乐或逝者如斯全部因人因事,或同或异没有一世定论,不惊不诧,不冷不热,唯有乡土本身。
在万物生香的季节里,一场场春雨浩浩****来,缥缥缈缈去,花因时光短暂,哪怕溅入泥土了,也不想记得来去知多少。
春天去了,轮到雨水如花瓣般一滴一滴地溅落,叶片却在悄悄地数着,记下这难以改变大局、其意义仅在于来得及时的事件。
一如一碗油盐饭,在席卷而来的苦水前,它不代表幸福的真实降临。
取那理想与希望的角度去看,才能遥远地感到地平线上,有一叶白帆若隐若现。
乡土如泥土,无论怎样翻动,也还是春天栽种水稻,秋天播撒麦子,冬天指望有铺陈开来,给来年留下如哲理诗一样的墒情。
重重叠叠的斑斓,深深浅浅的原色,看它们的目光更是浸泡在乡情中的种子,恨不得一年四季,无论春光明媚,还是腊月寒冬都能落地生根发开花。
远山近水,薄雾浓云,天之下,水之上,森林旁,草丛中,乡土元素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轻有重、有明有暗,有臭有香,有苦有甜,有时候深山会显得比沙丘还低矮,有时候男人会显得比女人还柔软。
过了残秋晚虫时节,来到桃红柳绿之天。
激流所在处,有鲤鲫跳跃跌籽;枝条新嫩下,听得见细的哧哧嬉笑。
乡村日子是将细小的野花插在辫发之上,没有玫瑰,只有月季,还另外称作月月红。
他们将芍药种在地里,努力地使各种肥料变成漂亮的零食,又哄又宠只求其像庄稼一样生长。
至于牡丹,更是远远地摈弃给处在乡村边缘的城市。
万一有女人头上别了一朵大得有些夸张的名花,必定是艰苦劳动间歇时,大家存心想要的一种轻松娱乐。
许多人会因此而起哄。
在过去,他们会指着戴花的女人,说她是从城里来卖那个东西的婊子。
如今,再也不会有人说这样的话了,表面上是这种说法过时了,其实是另一种疼痛在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