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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乡村,长在乡土,如花似玉的女子,不等完全成熟就成了城市的收获。
用乡间方言来说,往日深山出俊鸟,那时候,政府机关年年都要来乡村招工,带走的都是美丽女子,本地人也乐意将他们最优秀的出产奉献给城市。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我成长的地方,人人都晓得以武汉为首的几座城市里的男人喜欢常来走动的理由,那些人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声称,去英山县看美女!
当我的青春开始在体内萌动时,曾经用日记表达过一种经过夸张的意思:随着好女子一批批离开,本地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将会出现人种退化。
青春期的日记注定会充满文学性。
那些想象的翅膀来不及高飞远去,虚妄的概念就如巨石坠地轰隆隆滚滚而来。
一年一度的寒假和暑假一到,尚未发育好的女孩子,便像候鸟一样迫不及待地开始其人生迁徙。
才十几年光景,乡村中的青春和美丽就消失殆尽。
人种是否退化了可以别论,乡村风情真的是俨然换了人间。
玫瑰风流,牡丹华贵,哪怕只是口口相传,也能使生下来就让油菜花香的女子轻易地成为他们的收成。
将玫瑰和牡丹做了梦想的油菜花们,打电话回来,写信给家人。
她们的生活被描述得越好,堆积在乡土的担忧就越多。
打情骂俏之时,他们也只会用乡土女子几乎没有一点希望去做的女明星和模特儿来取乐。
即使是这样,仍然找不回过去那种百分之百的快乐。
他们要身边的女子也学母猫那样边走边扭屁股,那声音总会在极短时间里,经历从压抑到发泄,到更压抑的变化。
只有少不更事的小女孩才会用油菜花装饰和打扮自己。
小女孩还没有长出一副能够看透这类灿烂的慧眼。
小女孩的小脚,尚不足以支撑其去到远方,赏析别的花朵。
这就是命定,不等一个人有意识长成,就已在随手之间作出选择。
油菜花开在乡村的命运里,油菜花可以开出不计其数的花朵,而乡村的命运永远只有一种。
只要季节合适,这命运之花就会在乡土的每一个角落里开放。
那一年乘飞机去西藏,在变矮了的高天上,俯瞰壮丽的高原,一样地到处都是油菜花开。
这是乡村命运最灿烂的时刻,目光领着心情从高处流下来时是如此,当心情推着目光往高不可攀处爬行时更是如此。
最典型的莫过于五月间行走在长江三峡,身在谷底仰面朝天地向上看去,只为对着几乎就是绝壁处的小片小片的油菜花投以惊鸿一瞥。
用不着油菜花来证明,任何乡村都是名符其实的,唯有三峡是一个明显的例外。
来来往往之人是否曾经这样想过,三峡过去是乡村,现在是乡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仍然是乡村。
谁也说不清古往今来有多少语不惊人誓不休者,给三峡冠以多少惊世骇俗的美誉之名。
他们用诗词歌赋诵唱的许多,都无法成为本地的日常生活,也无法改变三峡是为乡村的本质。
横亘在乡村三峡眼中的,是寡妇崖、鬼门关、是白骨塔,是那些千方百计地栽种下去,唯有开花才能收获的油菜,是那些蜿蜒小路,棉线一样从断岭残峰上飘挂下来的垂垂叹息。
群峰之上的神女、峡谷中的兵书宝剑、夔门里看日出等等都是当地人的身外之物。
为它们写诗作赋的也都是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和李贺等等匆匆过客。
用诗词歌赋堆砌的三峡是怪异的。
就像明朝崇祯五年,巫县朝阳乡一带山间常于月夜见到的兵马旌旗之状,听闻到的钲鼓喧哗之声;清顺治五年,巫山县城东草屋中梁,偶如虫蛀,粉末落地如铜钱,顷刻化为奇茎异叶,布地而生,广阔数尺;
到了顺治九年,霜降节月夜,星光灿烂,忽见中天一物,蜿蜒如龙,头爪分明,金甲夺目,直透碧空;康熙元年,当阳山有白雾三团,从天而坠,化作两匹白马,后化羊数千,自东往西而去;康熙十六年,柳树坪、错开峡一带,天降血雨,大者如钱,凝于石上如红膏;康熙二十四年十月初七,空中有声如炮,野雉皆鸣;道光二十七年,四乡夜闻千军万马之声,县民称之为过阴兵;一九八三年二月,梨子坪林场山巅出现佛光;一九八五年秋末到初春,七里乡长兴村二组江家一株生长约五百年的梅麻树每晚发出吼声,方圆两里之内可闻。
县志上记载的光怪陆离之事,很快就在本地人的生活中化作平常的故事,用来打发茶余饭后的乡村时光。
平常如一切乡村,才是三峡的真品质。
一滴水在一只干瘪的下巴上晶莹地闪烁着。
一位老人感觉到了它的分量,伸出虬痕斑驳的手,仿佛从沙砾中寻觅到一颗玛瑙,轻轻捋下水滴,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送到自己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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