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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小户出身的丽英姐弟,自有着小家小户兄弟姐妹间的提携与关照,有着小家小户的精明与狡黯,这一点无论我或舜铨,都不是对手。
就是从这个家门走出的,在政治上能翻云覆雨、左右大清帝国命运的人物与舅爷们相对,怕也多会败下阵来。
我开始怀疑舜铨所留大批藏画的真实下落……
为了证实舜铨是否有将自己装入绿罐的意向,我决定将罐子抱到小屋去,摆在他的窗台上,让他日日可见,不会没有说法。
我抱起罐子踏着积水,穿过荒凉冷落的小院,感到了怀中的绿罐在细雨中似乎发出凄切沉闷的喘息。
舜铨正在炕上坐着,见我手上的罐子,高兴地说,噢,你把它拿来了。
说着接过去,细细地抹拭。
我想说骨灰的事,却终张不开口。
舜铨说,这个罐啊,从你拿回来那天,我就知道它不是寻常东西,故意冷落着它,为的是让它悄默声儿地、完好地保存下来,八百多年的岁月,如今该派用场了。
我问他可派什么用场,他笑而不答。
我说那就卖了它,八百年的东西能值不少钱。
他说,以钱而计便玷污了国宝,怎能俗到如此地步?此绿菊铁足凤罐产于宋建炎二年官窑,因泥胎配制特殊,罐底露胎部分呈赤铁色,质硬似钢,击之发金属音,其色与绿菊色相近,来自天然,与哥窑的豆绿和清代雍正御厂仿烧的豆青又不同,绿中暗含水汽,流光溢彩,变化无穷,极为罕见,是宋瓷绿水釉中仅存精品。
一窑百件,成者有二,一大一小,大曰龙罐,小曰凤罐,官窑所制,大部分专为皇室,物以稀为贵,仅此两件作为传世,再不烧制。
建炎三年,金兵南侵,高宗仓皇南逃,所遗甚多,绿菊铁足龙凤罐在所难免,由此落金人之手,流入北国。
后因长期辗转,下落不明,瓷史虽有记载,终未见龙凤罐实物,作为研究南宋官窑的重要实物资料短缺,实为遗憾。
不想启祖父之坟,使凤罐重见天日,这实为中国陶瓷界一大幸事。
可惜,以后运动接连不断,瓷罐虽在,总无机会献出。
今我来日无多,想必大限之日便是凤罐曝光之时。
他说已给有关文物部门写了信,希望不日派人来家取罐。
舜铨说一九三〇年,中国有个叫朱鸿达的人,曾依据宋《咸淳临安志》所指官窑地址搜集瓷片编印成书,于一九三七年出版了《修内司官窑图解》一书,所集众多瓷片中,独缺铁胎绿菊釉,今所献绿菊铁足凤罐,当补此空白。
我问凤罐何以会到祖父之手。
舜铨说他也讲不清楚,祖父一死,再无人识货,仓促间抄来做棺前祭物,也算是跟陶瓷界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祖父殁于辛亥革命前夕,那时整个大清王朝一片混乱。
袁世凯放出风来,要将诸皇亲驱进皇宫,关押在北五所的空房里,断绝一切联系,不共和便不放人。
这样一来,各王公近支纷纷逃避,醇王缩在府中再不上朝,肃王避往日本人占的旅顺,恭王去了德国人占的青岛,庄王住进了天津租界,大部分与清廷有瓜葛的人也躲进了东交民巷……有人劝祖母赶紧携家人择地躲避,祖母说,国公爷际在弥留,要死便死在自己家中,谁见有抬着病人逃难的?若死外面,即使葬于祖坟也寻不回自己家门了,何苦?再说,今日之势,躲避岂能奏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依着咱们的心,当然盼着铁打江山一辈辈传下去,可目前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连王爷都跑了,只一个小皇上在撑着,让那孤儿寡母又向谁要主意去?只要京畿不起兵祸,太后、皇上不受伤害,大清江山能善始善终,共和就共和吧。
一九——二年二月十三日,皇帝的退位诏书在北京各家大报纸全文发表,老百姓欢天喜地地拱手相告:“改朝换代了,是共和的天下了!”
在皇帝“必为列圣在天之灵暨皇族、宗支、王公、亲贵等所共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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