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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里的风裹着铁锈味，像刚从报废的军火库里钻出来，卷着枯黄的草叶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打旋，发出“呜呜”
的声响。
这声音怪得很，时而像受了委屈的姑娘在哭，抽抽噎噎的，让人心里发紧；时而像饿极了的野兽在嚎，粗声粗气的，听得人后颈发麻。
仓库墙角的蛛网被风扯得忽明忽暗，网上粘着的枯叶碎草打着转儿，倒像谁在暗处摇着面破旗子，给这场即将到来的仗添了几分诡异。
黑爷蹲在高达的驾驶舱里啃苹果。
那苹果是前几天从清扫队物资箱底翻出来的，表皮皱得像老太太的脸，坑坑洼洼里还嵌着点泥，可咬一口能把舌头甜麻——甜得齁人，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布满划痕的操作台上，混着之前没擦干净的机油，晕出一圈圈奇怪的印子，倒像幅抽象派的画。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汁水，指尖捏着苹果核转了两圈，手腕一扬，那核“咚”
地砸进窗外的铁皮桶，惊得桶边的几只蟑螂“嗖嗖”
钻进裂缝，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尾巴，连触角都没来得及收。
“这破地方，热得能孵小鸡。”
黑爷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粗布衬衫，胸前那片深色的汗渍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形状活像只展翅的蝙蝠。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缝里还沾着点苹果皮，目光落在高达的光学传感器屏幕上。
屏幕边缘有点受潮，边角发了霉，像块长了斑的饼干，可显示的画面倒是清晰得很。
屏幕上，仓库外的空地上热闹得像赶大集。
张婶带着几个妇女蹲在竹匾旁翻晒粮食，竹匾是用竹子劈成条编的，边缘都磨圆了，谷粒摊在上面，摊成金黄的一片，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粉末，呛得人首打喷嚏。
有个胖婶打了个特大的喷嚏，喷出的口水星子“啪嗒”
溅在旁边的谷堆上，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里念叨着：“不碍事不碍事，就当给谷子施肥了——这谷种金贵着呢，是去年从山外换来的，多沾点人气长得更旺。”
旁边的瘦婶接话：“你那人气怕不是馊的，昨儿你家腌的咸菜都招苍蝇了。”
胖婶瞪她一眼：“总比你家那口子强，喝酒喝得站都站不稳，昨儿还差点把柴火垛点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活儿却没停，翻谷粒的动作麻利得很。
小花蹲在竹匾旁边，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小人，树枝是从桃树上折的，还带着片没掉的叶子。
她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能辨出“高达”
“打坏蛋”
“砰砰”
之类的词。
她画的小人脑袋大得离谱，占了身子的一半，西肢像几根火柴棍，脑袋顶上还画着三个圈，圈里点着黑炭，大概是模仿高达的光学传感器。
画到兴起，她还捡起块红石子，在小人脚下画了片波浪线，嘴里喊着：“高达踩水！
溅他们一身泥！
让他们变成泥猴！”
喊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辫子上的红布条跟着一颠一颠的。
“来了多少？”
李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钻出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棍。
他正趴在鹰嘴崖的石缝里，那石缝窄得只能容下半个身子，旁边就是万丈深渊，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像面破旗子。
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阳光，在岩壁上投下亮闪闪的光斑，活像只警惕的鹰，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他的军绿色外套上沾着不少泥土，是刚才爬石缝时蹭的，裤脚还勾住了根干枯的荆棘，时不时扎得他小腿发麻，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谷底的车队。
崖壁上长着几丛野酸枣，有颗红透了的枣子就挂在他眼前，馋得他首咽口水，却只能忍着。
黑爷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三辆装甲车，十二辆摩托车，络腮胡那货坐在头车的副驾，正抠脚呢。”
他边说边调整着高达的伪装模式，操作杆被扳得“咔哒”
响，金属外壳渐渐变成和仓库货架一样的灰绿色，连连接缝处都画上了铁锈的纹路，不仔细看，真以为是堆蒙尘的旧货架。
“告诉飞刀手，别玩脱了，机枪手的鞋带绑松点，别真把人勒坏了——咱还指望他们干活呢，仓库的屋顶漏得能养鱼，上次下大雨，积的水都能泡澡了，正好让他们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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