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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行的我不懂得这些,但听说一切就绪就前往观看。
面对一百零三号力作,我清楚地知道了古贺的病情。
我惊呆了,一下子很难相信。
例如,据说他画最后那幅《马戏团一景》时,已经没有体力涂抹底色,手里握不住画笔,仿佛要同画布战斗,全身像要撞击在画布上。
手掌狂暴地乱涂一气,甚至遗漏长颈鹿的一条腿都没有发现,泰然自若。
如此创作的画,为何会那般静寂呢?像《深海情景》,他用一支细密的画笔,但手不住发抖,不能写出整齐的罗马字,署名也是高田力藏代写的。
绘画手动细致,写字则粗狂无序,这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使然。
听说他和绘画同一时期写的文章,支离破碎,词语脱落,颠三倒四,十分严重。
完成一幅画,仿佛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
他回阔别已久的故乡省亲,回来就住院了。
他从故乡写来的信,也叫人莫名其妙。
住院期间,他继续在色纸上写诗作歌,我曾建议其夫人誊清后发表出来,谁知看惯丈夫字体的夫人也一时无法判别,像猜谜一般,苦不堪言。
她凝望多时,不知何意,思绪奔涌,自己也感到头痛起来。
但是,另一方面,色纸上的绘画却很端正,即使笔画次第紊乱,也显得整齐划一。
身体老衰,名副其实的绝笔色纸画,也只是涂了一些颜色,却不成形,意味难明。
到了如此境地,古贺还想画笔在握。
就这样,在所有的身心力量中,他的绘画的才能延续最久,直到最后死去。
或许亡骸之中,还有一脉绘画的余息尚存吧。
举行告别式时,有人提出将他的色纸画悬挂出来。
但有人反对,说这有点类似以故人的悲痛作为嘲讽的对象,因而中止了。
绘具和画笔被纳入棺材,或云也不是罪愆吧。
对于古贺来说,绘画无疑是解脱之道,同时又是堕往地狱之道。
所谓天惠的艺术才能,也是一种善恶报应。
写出《神曲》的但丁的一生是悲剧。
瓦尔特·惠特曼给来客看了但丁的肖像之后,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这是一张摆脱世俗污秽的脸。
他为获得这张脸,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
话题扯远了,竹久梦二为了制作一幅富于个性的绘画,他同样“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
。
随着联想的飞跃,顺便再举出一个石井柏亭吧。
在柏亭诞生五十周年的贺宴上,有岛生马即席发言,一个劲儿开玩笑地说:“石井二十岁不惑,三十岁不惑,四十岁不惑,五十岁不惑,或许刚生下来的一瞬间就是不惑吧?”
柏亭的画道若是不惑,那么梦二数十年如一日的话也是不惑吧?有人会笑话这种比较的突飞。
梦二的画风似乎就是梦二的宿命所决定。
假若将年轻时期梦二的绘画看作“漂泊不定的少女”
,那么如今梦二的绘画也许就是“无家可归的老人”
。
这也是画家应该觉悟的命运。
虽然梦二的乐观毁灭了梦二,但也拯救了梦二。
我在伊香保见到的梦二,已经白发皤然,肌肤松弛,显出一副颓废早衰的老人相,依旧富于活力的只有那副眼神了。
这位梦二和一群女学生到高原采摘花草,快乐玩耍,为女孩子们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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