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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这位酒鬼,我与一位同行大摇其头:这样的团长也能打仗?
终于从四十倍的潜望镜里看到了敌人。
一个光膀子男人,歪戴草帽,穿一条白短裤,操铁锹维修工事。
另外两个上半身也露出来了,似乎合力搬运着什么。
在他们上方,一片灌木林那边,一线曲曲折折的散兵工事若隐若现,有沙包、油桶、粗树干,还传来断断续续的人语一此时的山谷太静,声音常常变得远近莫辨。
他们看上去像是平民,老少混杂的乌合之众。
但这些人靠一个连或一个排的小规模,化整为零,时进时退,凭借有利地形,一直与我方主力死缠烂打。
据说迄今为止是一比一的伤亡率,比教科书上的常规比率“攻三守一”
要好得多——这是司令部记者招待会上的通报数据,但闻者大多生疑:怎么从前线下来的伤员那样多?
坦克在这种山地放不开手脚,只能纵排单行。
一遇必需减速的弯道,这种坦克常常是肩扛火箭筒的活靶子,还会成为后续坦克要命的路障。
后续坦克一阵咣咣咣地硬撞和强挤,才可能挤开前面的损毁坦克,重新打开通道,简直是要活活地把自己逼出屎来。
炮群倒是我方一大优势,一吼就是红了半边天,地动山摇,烟火蔽日,天昏地暗,把山头削平,把地翻筛几遍,炸出一片片无氧的窒息区,炸出一座座十几年内难长草木的光山秃岭。
也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敌方主力在战争初期就是缩,就是躲,就是忍,倒是发动民兵和老乡来死扛,让你拳头砸跳蚤,明枪对暗箭,很多时候打得犹豫和别扭,也打得特别惨烈——这大概是官兵们火冒三丈的原因之一。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发现了一个血流满面的敌军伤员,好心地用急救包简易处理,再把对方背下战场。
但对方在摇晃中醒了过来,悄悄旋开背负者腰间的手榴弹盖,乘人不备拔出了拉火环……
一些战士冲进了一条小街,只发现几位老人,对路边一个放牛娃也没在意。
但他们随后总是被冷枪袭击,先后有一个炊事员、一个电话兵、一个排长莫名其妙地倒下。
杀手到底在哪里?他们把街前街后再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之下,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放牛娃。
有人上去搜身,果然在对方衣袋里发现了一支手枪,枪管还热。
事情到此就难有其他结果:少年杀手挣脱逃跑之际,哇哇大哭的士兵们一齐开火,密集的机步弹把小小背影几乎拍成了一片肉质粉末。
这还不够,坦克又冲上去再把凌乱残体再碾压一遍在另一个村子,战士们累得大口喘气,浑身汗湿,喉舌冒烟,但不敢随便喝水。
一只头戴棉帽的鹰走过来了,其实不是鹰,是一位干瘦如鹰的老妇,看了战士们一眼,漠然地走开去。
看到这位老妇去田边一口浅水井喝水,几个战士放下心来——她能喝,大家当然也能喝。
没料到这几个呆子一步踏入圈套,不一会就口吐白沫,嘴唇乌黑,眼球暴突,硬挺挺地倒在水井边。
其中一位临死前没忘记朝水井甩了一束手榴弹,以防其他战友跟着中毒。
不难想象,那个成功诱敌的老妇也没走多远,丧命在村口。
战士们看得心里发毛的是,老妇竟然嘴角含一丝微笑……官兵们哭诉着这些故事,清理战友尸体时泪流满面,事后还可能发出一声声号叫,互相头顶头地揪扯或厮打,用这种办法来尽力平静自己。
奇怪的是,悲伤之泪常常是最大的战斗力,是最纯质的忠诚和最烈质的勇猛。
用阎团长的话来说,有伤亡了,有大伤亡了,谢天谢地,仗倒是好打多了——当活生生的战友不再醒来,当朝夕相处的面孔突然爆成肉泥,哪怕两分钟前还多愁善感的书生,哪怕一分钟前还吓得尿裤子的软蛋,都可能泪流满面,眼一红,牙一咬,变成狂怒的疯子。
“要那么多政治工作做什么?”
阎团长曾经冷笑,“见血,死人,就是最好的政治工作!”
D城、F城、R县、342高地、773河口……后来好几个速决战,也许就是在泪雨横扫之下一一搞定的。
特别是打到K河时,明明说不得过河,但疯了一样的士兵哪管命令?哪有工夫理解命令?师部一个参谋说,当时连长叫不住或找不到排长,排长叫不住或找不到班长,班长叫不住或找不到战士,全乱套啦。
一些士兵跑得帽子没了,鞋子掉了,甚至没子弹了,但光着脚丫子也在K河那边多追了七八里。
连炊事兵也抓颗手榴弹狂追——其实你追上去能有多大用呢?就不怕大家到时候饿肚子?
小夏因为打架和赌博,高中没混完,没人管得住,父亲才花钱买人情,把他送入部队“劳动改造”
^这是他自己说的。
出征途中,他也被剃成了光头,镜子中的小波浪发型从此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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