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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知道母亲已经离婚远走了。
读小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戴上了红领巾,只有他因父亲的政治问题被排斥在少先队之外。
他哭过,冲着父亲吵闹过,后来想了个办法,谎称自己有大篮球,使中队长羡慕不已,网开一面让他入队——他说他这是第一次学会“开后门”
。
梁恒夫妇合著的《革命之子》一书,成了美国最早描述中国“文革”
的热销读物。
书中谈到了他的初恋:女朋友的父母权势赫赫,看不起狗崽子梁恒,禁止这门婚事,把女儿打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
女朋友偷偷溜出家,最后一次去看他。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梁恒跪下去,把对方手上膝上的一块块伤痕全部吻遍。
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永远无法得救的贱民,只能用冰凉的吻,为自己的卑微为对方父母的凶狠为不公平的社会现实,向姑娘赎罪——这种情节相信让美国女人哭湿了太多的纸巾。
美籍教师夏竹丽在学院的晚会上跳过几回昆虫舞之后,梁恒就常常夹着外语书往专家楼去了。
学校领导对这个爱情事件大皱眉头,也不批准他们结婚。
他们就写信给邓小平,几经曲折,最终获得了邓小平的支持,得到了校领导的登门祝贺。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出入专家楼的梁恒已不常和我见面了。
一九八〇年秋,选举区人民代表一事引起学潮。
刚从美国探亲回来的梁恒,成了学潮头头之一,领导学生静坐、绝食、游行示威,免不了还发生阻塞交通和冲击机关的事故。
我当时去过现场,发现梁恒与另一位学潮头头陶×分歧。
他感谢我站出来讲话,不赞成成立跨行业的组织,也深深担忧学潮的不断激进化前景。
他一身尘灰壳子,从席地而坐的绝食者中钻出来,把我拉到一个墙角,扑通一声双腿就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的嗓音已经嘶哑成气声,夹杂着浓重的胃气和橘子汁味,酸酸地灼在我脸上,盘踞在我鼻子两侧久久不散。
“陶×是个流氓,流氓,骗子!
他根本不是要民主!
完全是胡闹!
我要把同学带回去,带回去!”
我后来在凌晨发表演讲,成功劝返静坐和绝食的同学,应该说与梁恒的支持有关。
我在梁恒的另一本书《噩梦之后》中,发现他写到了学潮,但写得十分简略,更没提到当时他与陶×的分歧。
是他忘记了吗?或者是不愿意伤害同学?但他记述了自己一九八五年初重返长沙时与陶×的会面,对陶×能够自由经商表示惊讶,认为中国的政策变化十分大。
算起来,大概就是两位学潮首领重逢的前一天,我也去宾馆见了他。
当时他比中国人穿着更朴素,去掉了长发,刚剪的头还露出一圈青青边沿,长长十指倒白皙得特别触目,像是异乡幽暗岁月里开放出来的一朵白菊,在我面前招展着神秘的含意。
我问他这些年在美国可还混得顺利。
他说好歹也算个中产阶级了。
我听说他初到美国时也很难,不怎么讲话,跟着洋老婆跑了好些院校,最后才在哥伦比亚大学取得学籍,边读书还必须边工作。
他在中国读本科期间就不是老实学生,进考场常靠夹带术化险为夷。
美国何尝就没有让人心烦的枯燥课程?但梁恒没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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