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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他得让大家明白，为什么艺术比猪仔和红薯更重要、更伟大、更珍贵，为什么画册上那些老头子，那些拉（斐尔）家的、达（芬奇）家的、米（开朗基罗）”
家的，比县革委会的王主任要有用得多。
实在说不通时，他就不得不辅以拳头：有个农家后生冲着他做鬼脸，一直坚信王主任能批来化肥和救灾款，相比之下你那些画算个屁呵。
这个“屁”
字让大甲一时无语，上前去一个大背包，把对方狠狠摔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真是没文化。”
大甲抹一抹头发，大有黄钟毁弃的悲愤，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找干部告状去了。
“你不吹牛会病吗？”
“你不吹牛会死吗？
“你自己不好好干活，还妨碍人家，存心破坏呵？”
“姚大甲，你还敢打人，街痞子，暴脑壳，日本鬼子、地主恶霸呵？”
……
这就是吴场长后来常有的责骂。
场长有次一气之下还扇来耳光，没料到大甲居然还手，闹出过一场恶拼。
场领导后来议了几次，最后决定单独划一块地给大甲，算是画地为牢，隔离防疫，把他当成了大肠杆菌。
出工的队伍里少了他，真是少了油盐，日子过得平淡乏味。
工地上没人唱歌，没人跳舞，没人摔跤，没人闹哄哄的赌饭票，于是锄头和粪桶似乎都沉重了不少，日影也移动得特别慢。
“那个呆伙计呢？”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于是大家同生一丝遗憾，四处张望，放目寻找，直到投注对面山上一粒小小的人影。
嘿，那肯定是他。
那单干户也太舒服了吧？他要改造也得在群众监督下改造呵，怎么能一个人享清福？就是，我们要声讨他，他也听不到。
我们要揭发他，他耳朵不在这里呵。
大家谴责干部们的荒唐，对那家伙的特殊待遇深为不满。
快看，他又走了。
快看，他又坐下了。
快看，他又睡下了，今天一上午就歇过好几回……那家伙大概也在张望这一边，不时送来几嗓子快意的长啸，声音飘飘忽忽地滑过山谷，落到了这一方。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独来独往，自由自在，享受一份特许的轻松。
至于他的任务，据说大部分交给了附近一伙农家娃，让他们热火朝天地代工。
他的回报不过是在纸上涂鸦，给孩子们画画坦克、飞机、老虎、古代将军什么的，给孩子的妈妈们画画牡丹、荷莲、嫦娥、观音菩萨什么的。
他设计的刺绣图案，还赢得了大嫂们满心崇拜，换来了糯米粑。
他很快画名远播，连附近一些村干部也来茶场交涉，以换工的方式，换他去村里制作墙上的领袖画像和语录牌，把他奉为宣传大师，完成政治任务的救星。
到后来，县里文化馆还下乡求贤，让他去参与什么县城的庆典筹备，一去就两个月。
关于剧团女演员们争相给他洗鞋袜的事，关于食堂里的肉汤任他大碗喝的事，都是他这时候吹上的。
“我的衣服哪够她们洗呵？向毛主席保证，她们都抢得争风吃醋啦！”
肯定是发现他这一段脸上见肉了，额头上见油了，吴场长咬牙切齿地说：“他能把蒋介石的毛鸟鸟割下来？”
旁人吓了一跳，“恐怕不行吧？”
“就是么，一个盗窃犯，等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先要把他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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