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长辈们会给我们讲雅兹迪人曾经经历的73次“费尔曼”
,这些曾经的苦难历史与我们的传统交织在一起,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也成为雅兹迪人神话故事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们的信仰正是靠着世代保护并传承它的族人们,才能生生不息,绵延至今;我也知道,它曾经需要我的祖祖辈辈们守护,如今也同样需要我。
母亲教会了我们如何祈祷——清晨的时候得朝着太阳,白天得朝着拉里什山谷的方向,夜里则是朝着月亮。
雅兹迪人的祈祷有很多规矩,但大部分都可以稍做通融。
祈祷对我们来说更多是一种个人的表达,并非某种空洞的仪式或者强加的义务:我们可以默念祈福,也可以大声祝祷;可以独自祈祷,也可以和其他雅兹迪人一块祈祷。
祈祷的时候,雅兹迪人都会做一些表达虔诚的动作,比如很多男女都会在腕子上戴一只红白相间的手镯,祈祷时用来亲吻;有些男人们则会选择亲吻传统白色衬衫的衣领子。
我认识的雅兹迪人大多一天祈祷三次,祈祷的地点则并没有限制。
我自己虽然也去过神庙,但更常在地里、屋顶、甚至是给母亲帮厨时在厨房里祈祷。
祈祷的时候需要先背诵一段赞美神和塔乌西·梅列克的经文,然后就可以向他们祷告任何事情。
母亲一边给我们示范着祈祷的动作,一边告诉我们:“你们遇到什么烦心事,就告诉塔乌西·梅列克。
要是你们正为自己所爱的人担心,或者你们对什么事情感到恐惧,都可以对他说。
他可以帮助你们。”
我以前祈祷的时候,想的都是我自己的前程——我想完成学业,开一间理发店——还有我兄弟姐妹和母亲的未来。
如今的我,则只希望我们的信仰不会灭亡,而我的族人们能平安无事。
雅兹迪人敬事神明,安守故土,情愿远离外族,癖居一隅,如此已历千年。
我们并不热衷开土扩疆,争权夺利,我们的教义也不曾要求我们征服所有的异信者,替他广传福音——毕竟按照教义,外人也没办法皈依我们的信仰。
不过,从我还小的时候起,雅兹迪人的生活便一直发生着改变。
村里人开始安起电视,最初他们只能看伊拉克国营台的节目,之后他们又弄来了卫星天线,土耳其的肥皂剧和库区的新闻便顺着信号传进了家家户户。
我家买来第一台洗衣机的时候,家里人看着它运转,都像看魔术表演一样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母亲还是喜欢亲手洗自己的传统白色面纱和罗裙。
许多雅兹迪人移民到了美国、德国或者加拿大,在西方扎下了根。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变化是,我们有学上了——换作是我们的父母辈当年,能念书这件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科乔的第一座学校是一间小学,建于萨达姆当权的70年代,只教到五年级。
学校里的课程用的不是库尔德语,而是阿拉伯语,课上宣扬的思想也都是忠诚爱国一类的东西。
国家印发的教科书里,伊拉克每一位要人和他们的宗教信仰都有非常详尽的描述,库尔德人被描绘成国家的心腹大患,至于雅兹迪人,则连一笔带过的待遇都没有。
我在学校里学到的伊拉克历史,无非是一连串的战争——阿拉伯人战士们挺身而出,英勇对抗阴谋侵害国家的邪恶势力,或者意志坚强的领袖保卫祖国,赶走了英国来的殖民者,打倒了王权统治,云云。
历史书里的每一页都充斥着流血和牺牲,本意是激发我们的爱国心,让我们爱戴那些领袖,可我读了之后却产生了完全相反的想法。
我后来想,我们邻村的逊尼村民们之所以会加入“伊斯兰国”
,或者在恐怖分子血洗雅兹迪村子时坐视不理,也许正是历史课本的影响使然。
接受过伊拉克教育的人,都会认为我们这些少数民族异类不配拥有自己的宗教,甚至也都会认为战争本就是这个国家的常态,对战火横飞变得安之若素,乃至麻木不仁。
仔细想来,从进学校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一直被灌输着有关暴力和战争的一切。
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总觉得我的国家是一个无比奇特的地方。
它就像是一个微缩版的地球,各种势力占据不同的地盘,年复一年地上演制裁与战争、混乱与侵略的戏码,彼此之间虽鸡犬相闻,却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伊拉克的最北部住着长年寻求独立的库尔德人;南部则大都是什叶派穆斯林的聚居区,他们一直是国家的主体人口,如今也主宰着国内的政治;曾经在萨达姆掌权时一手遮天的逊尼派穆斯林则聚集在中部地区,不知疲倦地对抗着新政权。
将伊拉克地图大致按水平线切成三块,再涂上不同的颜色,基本上就是这个国家总体的格局。
雅兹迪人在其中通常被忽略不计,或者被贴上“其他民族”
的标签了事。
然而伊拉克的实际情况要比这复杂得多,即使是土生土长的伊拉克人,有时也会被错综复杂的形势弄得晕头转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