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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在精力旺盛、感觉异常灵敏时,习惯常常发挥后一种作用;而当精力较差时,第一种作用则占上风,通常表现为对兴奋的渴望和对热情而专注的理论抽象能力的缺乏。
不过凡人身上都存在两种作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随着年龄的增长,所有的感觉因不断重复而越来越无法令人欣喜若狂。
然而,由于上天善意的安排,习惯对反感的程度削弱要远远强于对好感的削弱,所以面对撕裂的肢体和腐烂的骨骼,解剖学家很快克服了心中的恐惧,而雕刻家则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会停止感受每一根轮廓线中所蕴含的那种美妙。
因此,对于我们必须熟悉的事物,其令人反感之处总在不停的减弱,而可以唤起好感之处却在不断增强,而对于我们初次接触或不熟悉的事物,当其令人反感之处已经暴露无遗而引发好感之处却尚未发挥作用时,大部分人对自己熟悉的因素产生的好感会远远强于自己不了解的因素,对于那些最难让人产生好感的事物,这种偏爱表现得最强烈。
但是不管这两种作用有多大,其最大的效果也仅仅是减弱或接近对美和丑的感觉。
它们从未混淆、影响或者以任何方式改变这些感觉;它们同美和丑的本质没有丝毫关系,也不会对美和丑的本质产生丝毫影响。
通过交替品尝两种葡萄酒,我们对它们的口味的辨识能力也许会减弱;不,这样做的后果也许要比两种视觉感受交替出现所能造成的后果严重得多,我们也许会把两种口感混为一谈,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可能由此证明是习惯产生了某种口感。
因此,尽管习惯也许会使我们降低丑或美的影响,但并不能凭这一点断言习惯是产生任何一种感觉的原因。
只要乐意,我们可以把一个骷髅头一直摆在身边,我们会克服对它的反感,并逐渐发觉头骨的轮廓线条中诸多美丽之处,如果愿意,我们可以一连数年盯着它看,而且除了它,别的什么都不看,但是我们却怎么也不会认为它如孩子白皙可爱的面容一样美丽。
(4)下面我开始驳斥最后一个也是最有影响的一个观点,即我们之所以称事物为是美好的,是因为它们能让我们产生美好或有趣的联想。
尽管这种观点不乏支持者,并且广为接受,我猜想任何人只要用连续两句话来支持它,就必然会前后矛盾或者概念混淆。
例如阿利森曾说过:“毫无疑问,世上有胜过兰尼米德草地的美景,然而,对于能够回忆起那里曾经发生重大事件的人来说,也许没有一处景色能够激起更为磅礴的想象。”
听到这里,我们不禁对这句话表现出的大胆和迟钝大吃一惊,它表明只有克服了另一种力量(内在的美所具有的力量),才能证明想象的力量,而这另一种力量的存在却恰恰是说话者矢口否认的。
从上面这句话中唯一可能得出的合理结论是:想象不是美的根源,因为尽管没有一处景色能够唤起如此磅礴的想象,但世上的确有“胜过兰尼米德草地的美景。”
尽管除了阿利森之外,几乎从没有其他作家说过像这样简洁、彻底的自相矛盾的话[65],但是如果我们从一大堆含义模糊的论述中,将支持这种观点的论据发掘出来,进行合理排序,就会发现只有两种推理:其一、联想产生愉悦,美也产生愉悦,因此联想等于美;其二、联想的力量大于美的力量,因此联想的力量等于美的力量。
尽管如此[66],我们还是有必要讲一讲联想在道德体系中的真正价值和权威性,说一说实际生活中美的概念如何受它影响,否则在下面整个论述过程中,我们有可能会遇到尴尬的问题。
联想分为两种:理性联想和偶然联想。
所谓理性联想,我的理解是指每个事物因其与人类活动或感情的某种联系而具有的历史价值;凡是感觉到这种联系的人,都会承认这个价值:如果简简单单地把这个价值称为美的话,我们就犯下了严重的概念性错误;它并不是一个需要驳斥的观点,只是一个需要取消的错误的语言表述,因为这个错误牵涉到一种看法,即在杳无人烟的国度里,植物花草无优雅之姿,巨石岩块无尊贵之气,空中浮云无斑斓之色,阿尔卑斯山座座积雪的山峰在夕阳的霞光中不显丝毫魅力,仅仅因为它们没有经受过人类的愤怒、破坏和痛苦的洗礼[67]。
我认为单纯的愉悦和痛苦引发联想的力量要小于已经履行或被忽视的道德责任,而且联想力的更大作用不在于赋予事物以美好的印象,而在于增加我们的道德力量。
要不是因为这个外在的、全能的见证人,每件事情发生时,内心向导一旦被违抗,其声音也许就会消失;它的回音作为警告也许显得苍白无力,而作为惩罚却变得强大无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鞭笞力量的微弱,回应也许会遭到压抑,其保护力量渐渐消失。
因此,它获得了从毫无意义的外在事物上谋取支持的力量,向一切无关紧要的事物发号施令:或谴责,或奖赏。
所以,当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跋涉时,我们通过自己的行为,可以选择将大自然的一切指令变成一曲欢乐之歌,让没有生命的万物愉快地与我们为伴,即使最丑陋的事物也会因其传递的善意讯息而在我们眼中变得美丽,同样,我们也可以选择削弱或打击大自然的怜悯,使之成为可怕而冷淡的无声谴责,或者成为冰冷的石块中传出的哭喊,挥起她的尘土,抛向我们。
当上帝创造的万物仅仅被视为他遵照诺言带给我们的甜蜜,而万物自身令人赞美的地方仅仅被视为对他的力量的威胁时,毫不奇怪,理论抽象能力会在这种影响巨大的思维作用下丧失功能,而外部事物无关紧要的吸引力与其内在的真正魅力最终一起遭到弃置不顾的命运。
因此,本着合理审视这种影响的价值、持久力以及功效的态度,我们在就美的问题作出肯定的判断前,必须谦虚谨慎。
毕竟,我们每个人在看到某些情景或事物时,都会独具慧眼,发现只属于自己的美,而他人却对此全然不知。
因此,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一方面不要将自己独有的审美感受与普遍的审美感受混为一谈,不要将自己的作为权威强加给所有人,另一方面,不能仅仅因为我们无从分享武断,就将他人的审美感受视为肤浅或没有根据。
比如,我就很担心在本书前面的章节中,对令我疯狂、冲动或兴奋的景色带给我的那些感受,我过于夸大了它们的共性和权威性,而对我心中的那些令他人平和、谦虚、沉思或凝重的事物带给他人的感受,却低估了它们的共性和权威性。
同样,青年人和老年人之间也存在着不同的追求,也都无可指责,因为对每一方来说,都不是错误的选择,只是心境有别。
青年人更偏爱事物赏心悦目、丰富多彩、绚烂辉煌的一面,而老年人则更喜好事物瓜熟蒂落、圆圆满满、平静安详的一面。
因此,每一个人都不能谴责他人的愉悦,也不能完全否定自己的愉悦,在生命的旅途中,我们必将从灿烂步入单一,从承诺步入兑现,从努力步入圆满,只不过我们要留意为何万物身上真正错误的、需要根除的那部分属性会令我们讨厌[70],而不是让喜爱。
我在前文中,把这些美好属性的本质称之为上帝在其作品上留下的印记,也正因为这些本质,有一点才显而易见,亦即那些令我们完全讨厌的事物,我们一定没有看到其全部;我们目光的敏锐性还有待用我们博爱的胸襟加以测试。
此外,只要联想还掺和在其中,那么尽管我们无法清楚解释,事物所给人带来的无法避免痛苦很可能是因为唤起了一件伤心往事,但更有可能是因为它是在指责我们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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