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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上的风光无论多么可爱,这儿的风光都更可爱:张在平原的地平线上的浓密而又笔直的树,在向着大上一侧弯曲的过程中,长出了各种奇特的、有力又优美的曲线;它们呼吸得更自由,漫不经心地摇动着它们的枝条,一棵更比一棵爬得高,仰望着兄弟树木最顶部的叶子上面清亮的天空:可耕种的平原上在耕种前落下的花朵,现在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无法到达的地方,在这儿它们年复一年结成欢乐的伙伴关系,远离了邪恶;在平坦的土地上,沿着不健康的河岸打着黑色的漩涡蜿蜒流淌的小河,披上了彩虹,给它的波浪的闪光所及的地方带去生命和健康。
尽管这种美丽在荒野中刚开始看来与为人类服务不相干,但对他的幸福生活来说,事实上比他乐于拥有的所有平坦和容易征服的土地更是一种必需。
请读者仔细思考(好像是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山的用途几乎是对他的智力的一种侮辱;然而直到最近对这些用途都很少理解,以至于在十七世纪,当时头脑最为开明的一位宗教人士(佛兰芒人),尽管自己也是土生土长的山民,在向自己解释山的存在的理由时绞尽脑汁,去证明它们与上帝对创造物管理的和谐完美的统一,他唯一能找到的理由是,“它们是留给动物居住的。”
因此即使在今天,简单回顾为了保护人类的健康和增加人类的幸福,山脉被指派去完成的三项伟大任务的本质,也不会是完全没有好处或完全没有必要的。
它们的第一个用途当然是让(清新的水)水流淌起来。
从穿过乡村小径寸把深的波光粼粼的小溪到宽广的亚马逊河或恒河中,滔滔河水永远地默默奔流,每一座山泉每一条河流,它们的流动净化和动力都归功于大地受命的提升。
舒缓的或陡峭的、延伸的或突然中断的,大地的表面当然都必须形成一定倾斜的坡度,这样才能使波涛在奔流的旅途上漫过一种莎草;我们在愉快的小溪边散步的时候,很少会考虑那种神谕是多么的美丽和神奇,它使在清澈的水中摆动的每一根草叶都成为一个永恒的标记,降落在大地表面的雨露将找不到栖身之所;相反却发现固定的通道正等着它们,它们从山峰中央的裂缝中突然卷着泡沫咆哮而下,一路来到低地草场的河岸下面黑暗的洞穴中,它们必须在树干中和百合花的叶子下面绕着草场慢慢流淌;——在以稳健的步伐行走的旅程中早已为它们铺好了道路,它们必须永远往下走,有时缓慢有时迅疾,但绝不会停下脚步,在一个又一个日出到来的时候,它们都要走完给它们丈量好的路程,认识了它们那块地方,又把它们永远忘记,戒备森严的山中通道都敞开了裂缝等着它们,没有谁让它们通过;然而在遥远的地方,大海真心的呼唤着它们来到自己身边!
惺惺惜惺惺。
我不知道下面两个事物哪一个更精彩,——使溪水流淌起来的那种平原上的宁静缓慢不可见的坡度[51];或者那种从一列列山中裂开的通道,为了山周围的土地的健康,则必定会死死地拦截住从远方的国度流淌来的河水,除非那是一条超自然的裂缝,河流的伟大精神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敲响了那些坚固的山门?守门人是什么时候把门打开,又把它的钥匙永远扔掉,高挂在旋转的风沙中?对于那个模糊的答案,——河流是自己开辟道路的,我不满意——没有人满意。
不是这样的,河流是自己找到道路的[52]。
我看不出河流凭自己的力量能在开辟道路上有什么作为;它们开挖出多少河道,几乎就堵塞住多少河道[53]。
突然给山谷中间的一条河一点不大的动力,看一下它能怎样使用这种动力。
能给自己开辟出一个河床吗?绝对不会,反而会填满河床,用一种狂野的不满和错误的方式寻找着另一条河床。
只要不是原来的那条,就会让它更高兴;即使筑起堤岸强迫它按照旧河床走,它也不会使它更深,而是竭尽全力抬高它,然后再从中跃出来,不管在哪儿,只要水垂直下落,它就会在岩石或泥土中为自己切割出一个很深的河床,但是如果岩石很硬,它切出的河道就不够它所需的那么宽;所以如果穿越山脉的现存河床,实际上是由溪流切割出的,在岩石很硬的地方它们存在的方式只会是狭窄的深涧,——就像瀑布下的尼亚加拉河的著名河道;而不会是以长长的河谷的形式。
尽管真正的山脉中的河流的实际作用与它们的水体成正比,通常要比尼亚加拉河的作用大得多,但和它们流过的河谷的面积和深度相比,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所以,尽管在很多情况下那些较大的河谷在早期好像是由威力更大的溪流开凿出来的,或者是由现存的溪流在力量发作的时候开凿出来的,然而一个即明了又令人惊奇的伟大事实仍然是,不管所使用的力量的本质和持续的时间怎样,地球最初总是按照为人类的健康和便利的最好方式,引导河流的走向来设计的。
罗纳河河谷的大部分可能是在早期被比罗纳河还大一千倍的洪流开凿出来的,尽管也可能不是,然而如果山脉最初不是被剖成了两列,中间的洪流不是被引向一个既定的方向,它是不可能被开凿出来的,很容易设想群山如果没有如此的仁慈性情,地球上的大陆要么就会被巨大的湖泊覆盖,就像北美洲大部分地区那样:或者是成为瘴疠遍地的沼泽荒野之地,或者是没有生命力的平原,水流在上面也将干涸,一年中有大半年都是不毛之地。
这样的地区确实存在而且大量存在:地球并不是全为人类的栖息而准备的;只有某些很小的部分是为人类准备的,——比如说人类的房子,从那儿人类可以向外远眺其余的世界,并不奇怪也不抱怨并不是到处都有房子,与其它地方相比,能在这座房子中间,还有什么理由不感谢令人惊奇的这幢建筑的体贴呢?认为不是整个世界都适合我们居住是一种邪恶是荒谬的,正如认为地球就是地球那么大是一种邪恶是荒谬的一样。
我们居住所需的所有东西明显都分配给了我们;其它那些被滚滚波涛、漫漫黄沙覆盖着的地方,或者被冰侵火灸的地方,虽然不能居住却绚丽多彩,发人深思;我们能够居住的那些地方适合人类生存主要应归功于山脉,而它们把降落在身上的多余的雨水扔下来,在聚集到河流或湖泊中,并引导它按照某种方向进入某些地方,这样人类就能够在他们所了解的、将一直肥沃下去的田野中间建设城市,并在永不枯竭的河流上建立他们的商业路线。
对使水流起来的作用的考虑不应该仅局限于地球的表面。
山脉的一个同样重要的功能也是引导泉水从地下水库中流出。
在我们的脚下没有神奇的水从地中涌出;但每一座泉水和每一口井水都能得到山中水库的供给,放在山中是为了能造成一定程度的落差或压力,以确保水流不会中断,大多数山谷给我们的不可估量的力量祝福,以及向地下挖掘到某一点就可以把水常年不断的引向地面,这完全归功于泥土或岩石地层的凹陷构造,那是从河谷的胸怀之中伸入环抱的群山中的。
山的第二个巨大用途是维持空气气流和本质的经常变化。
当然这种变化部分也可以由土壤和植被的差异引起,即使大地曾经可能是平坦的;但是山脉的作用过去没有现在那么大,现在山脉把一侧的大量岩石暴露在太阳的完全照射下(作用随着阳光照在山坡地的角度增加),而且另一侧把柔软的阴影洒在山脚一大段的平原上,不仅把大地分割成不同的地域,而且造成不同的气候[54],使永恒的气流从山口越过,沿着峡谷上升和下降,不仅使流动的空气的温度和性质千变万化,而且用瀑布的浪花湿润着空气,把空气吸进去,并在激流澎湃的水池中拍来打去,再把它关进缝隙和洞穴,再也见不到阳光,直到它变成十一月寒冷的雾气才把它放出来,让它轻轻吹过山坡上天鹅绒般的田野,或者把它送到灼热的叶岩和无草的峭壁去炙烤:然后再从冰的缝隙中旋转着、呻吟着把它收回,再向上送到雪原上戴露的花冠上,然后再用奇怪的电飞标和山火的火焰去刺破它,把它高高地抛到奇异的暴风雨云中,就像干草被割草机割起一样,只不过目的是让它在经过锤炼和净化以后,让它最终出发去更新远方平原上已经腐败的空气。
山脉的第三个巨大用途是使大地的土壤产生永恒的变化,没有这种作用,耕种着的土地几年以后就会变得十分贫瘠,就需要劳动者艰难的翻耕,但是地球表面的山脉和高地不断使它得到更新,高山任凭它们的山顶裂成碎片,变成大量的岩石薄片滚下山去,正如我们马上就会看到的那样,岩石中充满了植物必需的各种营养物质:这些下落的碎片再一次受到冰霜的粉碎,受到洪流的冲刷,变成各种各样的沙与土,这些材料被流水不断从山脉的所在地冲向远方,每一场让小河水泛滥的大雨都能使水把泥土中的某些部分带到新的地方,又会渐渐开挖出新的河道,狂躁的河水中浑浊的泡沫,——那是对沿岸堤坝和岩石的狂暴的撕扯,——并不会打搅大自然仁慈的进程;它们是人类生存和大地美丽必需的自然法则的仁慈的作用。
这一过程在起伏的低地上会变得更温柔一些,但效果是同样的,从高原的矮草皮中慢慢流出的每一丝夏日的过滤雨水,都带着它自身担负的泥土,以供将来抛掷到幽谷中的某个新的自然花园中。
细心的园丁在花园的土地上堆砌土堆,不时地还从地上拿一些新鲜的泥土洒在土堆上,事实上如果拿山脉跟这些肥沃的和新鲜的土堆相比,这并不是关于世界上山脉的一种堕落的观点,而是一种真实的、开阔的和可以使其崇高的观点。
被我们经常看成是震动和毁灭的行为不过就是泥土从铲子上的瞬间抖落[55]。
冬天的洪水造成临时的毁损,却带着来年繁殖的成分;以一时的眼光来看,多产的田野被沙土和鹅卵石覆盖,但长久来看则是一种仁慈;被沼泽拥塞的出口,给沿岸带来可怕灾害的大河,只是在撒播着未来丰收的种子,给未出生的一代准备席位。
我还没有谈到山脉的那些本地和独特的用途;我也没有考虑高原上的沼泽地在夏天带来的用水供应的好处,——以及生长在岩石中的各种各样的草药,——以及它们为牲口提供的美味的牧草[56],——以及出产用于造船的木材的森林,——以及它们为建筑所提供的石头和它们聚成一片片容易发现和容易开采的铁矿石。
所有这些好处的性质都是次要的或有限的。
但是我上面描述过的三大功能,——那些使水、空气和土壤变动的功能,——都是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对这些好处我们应该带着真诚的感谢去看待,就像我们看待使树木产果,使种子在泥土中自我繁殖的规律一样。
因此那些荒凉的、黑得可怕的山脉几乎在世界发展的每个阶段,人类都会带着反感或恐怖看待它们,不敢靠近它们,就好像它们是被永恒的死亡意象笼罩着的一样,但事实上却是生命和幸福的源泉,而且其富饶和仁慈程度远远超过阳光灿烂和丰收遍地的平原,河谷仅能提供食物;山脉不仅提供食物而且还保卫着我们,增强我们的力量,我们交替产生对山脉和大海的恐惧和崇高感;但是我们却把它们不公平地联系在一起。
海浪即使带着全部的仁慈仍然是凶猛和可怕的,但是起伏的青山静卧着高高伸向天空,带着永恒的仁慈的宁静;一个是巨浪在黑暗中不可揣测,另一个则带着不可动摇的忠诚成为人们赋予它的象征意义的永恒标记:
“你的正义就像伟大的山脉,
你的审判就像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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