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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从前是向黑暗的社会进行抗争,现在则是要“像对敌人那样”
来“对自己进行决死的斗争”
(《我期待,我要求》);以前是“在风雪的鞭打中”
呼唤着“快点来啊/绿叶的季节”
(《生活》),现在是“我的身外是永远的春天”
“而我的心有时干涸得像沙漠”
(《我期待,我寻求》);从前是救苦救难的基督,现在是被抛弃的人子(“不要遗弃我呵/神圣的集体,伟大的事业”
,同上),甚至是炼狱中煎熬着的罪人(“然而,看啦,这人/虚浮而又骄妄/对人民只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背影/对理想还缺乏坚贞的爱情”
,《凝望》)。
但同时,诗人又总还是怀着无限的眷恋回想起“唱歌,演戏,打球,写诗”
的无拘无束的少年时代,和在“流浪、爱情和斗争中”
度过的青春(《凝望》),为自己曾“站在光辉的旗帜下”
“在人民大合唱中,我奉献过微弱的声音”
(同上)而自豪,渴望着有一天能重新飞上蓝天,“俯望着闪光的彩色的大地”
(《呵,有一只鹰……》)。
一方面,诗人在用自己“雷驰电闪的思想”
狂风暴雨般地拷问着自己的一生(《醒来》),另一方面,“在我的内心/青春的歌声仍像当年一样轰鸣/她烧灼着我的胸口,**地呼唤我:/勇敢,奋斗,再前进!”
(《凝望》)这种一会儿低沉、一会儿昂扬,时而自卑、时而自傲,既感到孤独的恐惧,又甘受寂寞的惩罚的矛盾心理,正是当年遭受批判和磨难的中国知识分子普遍的精神状态,是同一个群体意识在遭到群体遗弃时辗转反侧不能归位的苦难的历程。
它掺和着古代士大夫被君王贬斥之后的《离骚》精神、孔孟之道的“慎独”
规范和基督教式的“灵魂深处爆发革命”
的原罪感。
不同的是,这一切都被认为是达到人类最崇高、最美好的理想社会——共产主义而必然要经历的磨难:“我有着真实的追求,真实的渴望/我用真实的眼泪沐浴自己的灵魂/一切痛苦都带来多少好处/……我张开双臂迎接生命中的又一个黎明”
(《醒来》)。
如果说,古代的屈原被楚怀王放逐时虽在《离骚》中表达了对楚王的忠贞不贰,但毕竟也发出了“反信谗而齑怒”
“后悔遁而有他”
的抱怨,那么在现代,当一切苦难都不是以个人的名义、而是以“党”
的名义加在人的身上时,他就只有从自己灵魂深处(“私”
字)去找原因了。
这在中国历史上的确是空前的。
中国人传统的忍耐力以及在受到人格侮辱时仍能自得其乐的阿Q精神为这种心理状态提供了土壤,但只有当外来的高压不是以某个人、而是以整个群体的形式对个体人格加以压榨时,人内心的群体意识才会与个体意识处于公开的冲突之中,才不会像屈原那样自命为群体意识的全权代表,而是立足于群体意识向自身的个体意识开战了。
只不过,这场斗争还称不上是真正的内心矛盾和冲突,因为胜负是一开始就决定了的:要用群体战胜个体。
这是一场“存天理、灭人欲”
的斗争,是一场消灭个体意识的内心“镇反”
。
个体意识是魔鬼,是肉欲,只有群体意识才是基督,是“圣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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