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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伦敦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匹揉皱了的素色绸缎，裹着整座城市的静谧。
唐晚柠是被窗外隐约的鸟鸣惊醒的，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几分睡意，视线掠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却仿佛还印着昨夜慕昱辰那条简短的回复。
她坐起身，羊绒毯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处一片细腻的肌肤，被微凉的空气一激，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头那点温热却迟迟不散，像揣着一颗暖烘烘的小太阳。
她没敢耽搁，蹑手蹑脚地洗漱，连牙刷的摩擦声都刻意放轻。
她将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牢牢束住，额前碎发也尽数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临出门前，她又折回房间，替隔壁的父亲掖了掖被角，看着老人熟睡时依旧蹙着的眉头，指尖轻轻抚过，无声地叹了口气。
康复中心的行政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唐晚柠心头的焦灼。
办理出院手续比她预想的要繁琐得多，病历复印要跑三层楼的档案室，费用结算要对着长长的清单一笔笔核对，用药清单更是得和主治医生反复确认剂量与服用禁忌。
她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平底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
握着笔的手稳稳当当，将每一项签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透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中途，负责唐父的护工端着一杯热咖啡过来，递到她手边，笑着劝她：“唐小姐，歇会儿吧，这些手续急不得。”
唐晚柠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她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摇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清亮：“没事，早点办完，早踏实。”
一上午的时间，几乎都耗在这些细碎的流程里。
等唐晚柠捧着整理好的文件，终于能松口气往病房走时，刚转过走廊的拐角，便撞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唐父。
老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薄毛衣，背脊挺得笔首，手边靠着一根磨砂拐杖，在慢慢练习走路，看见女儿回来，他连忙将拐杖往身侧挪了挪，“晚柠啊，爸没用，帮不上你半点忙，还净让你操心。”
她快步走过去，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了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掌布满了沟壑纵横的褶皱，掌心的温度有些凉。
她抬起头，眼底漾着柔和得近乎缱绻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爸，您说什么呢。
您能陪着我，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忙了。
有您在，我一点都不累。”
她说着，抬手替父亲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拂过父亲鬓角的银丝，那白得刺眼的颜色，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喉咙发紧。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的头发还是乌黑浓密的，能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肩头摘老槐树上的槐花。
可如今，他被病痛磨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是从前那般，盛满了化不开的疼惜与牵挂。
唐晚柠深吸一口气，弯着唇角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孩子：“您乖乖坐着就好，剩下的活儿我来干，很快就能收拾好，咱们下午就能飞回家啦。”
她动作麻利地归置行李，将父亲常穿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把那些用锡纸包好的中药丸，仔细分装在小药盒里，贴上标签；
父亲珍藏的旧相册，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裹上软布，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投下浅浅的影子，纤长的手指穿梭在衣物与物件之间，有条不紊。
唐父坐在轮椅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嘴唇动了又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轻叹，浑浊的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水汽。
收拾妥当后，唐晚柠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父亲的护照、机票和出院证明，将这些重要的证件都塞进随身的挎包里，贴身放着，才推着轮椅，慢慢往康复中心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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