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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物都有“是”
的一面,所以从道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小草还是大树,无论是丑八怪还是西施,都是一回事。
万事万物有所分则必有所成,有所成则必有所毁,而从整体来看,就没有什么成与毁,整体始终是那个整体。
庄子这些话果然“大有径庭,不近人情”
,我们首先要推测一下这一观念的适用范围——伏尔泰在小说《天真汉》里描述了一个浑金璞玉的休隆青年在欧洲世界被“文明化”
的过程,很适合被收入《庄子》的杂篇里去。
在故事的中段,天真汉和一名冉森派的教徒高尔同做了巴士底狱的狱友,天真汉对高尔同说:“迫害你的人固然可恨,我为你受到压迫而惋惜,但也为你相信冉森主义而惋惜。
我觉得一切宗派都是错误的结晶。
你说几何学可有宗派吗?”
斯宾诺莎也曾说过,人们评判事物无不各凭其心理状态,也可以说是无不以经想象所渲染过的东西当作事物本身,于是意见分歧,莫衷一是,最后陷入怀疑主义。
但是,“假如人们果能理智地了解事物,则他们对于我的理论,应视如数学证明,纵然不觉其有趣味,至少也当认为可信服”
。
(《伦理学》,第43页)
这问题要等到20世纪的美国伦理学家斯蒂文森出版了《伦理学与语言》才算有了比较清晰的界分。
若按照斯蒂文森的看法,几何学如果有什么宗派之争的话,这属于“信念分歧”
;但对于同一笔捐款,是拿去修建医院,还是开办学校,这属于“态度分歧”
。
在“信念分歧”
当中,分歧双方不可能同时为真,“态度分歧”
却没法这样判定。
庄子不曾读过斯蒂文森的书,看问题还比较混沌。
那么,庄子会如何解答天真汉的问题,又会如何反驳斯宾诺莎的论断呢?——对此我们只能发挥想象:如果庄子稍稍学过一些现代知识的话,或许会告诉天真汉说几何学就算没有宗派,至少是有细分的,就算仅在欧式几何里,公理的可信度也是值得讨论的。
无论如何,至少我们知道荀子那种最易被人接受的朴素的是非观不再那么站得住脚了:“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
(《荀子·修身》)即以正确的为是,以错误的为非,这叫聪明;以错误的为是,以正确的为非,这叫傻。
但庄子会问: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你怎么知道你自以为正确的就不是错误的呢?所以,看问题不要偏执于一端,要站在道的枢纽上来看。
那么,具体应该怎么以“道的枢纽”
(道枢)的眼光来看问题呢?gLi用庖丁解牛的例子做过分析,说牛既是一只“全牛”
,也可以在“目无全牛”
的眼光下被看成是一些骨头和一些肉的结合体,或者看成一堆基本粒子的组合,也就是说,当我们看这头牛既是“这”
也是“那”
的时候,我们就站在道的枢纽上了。
(TheTaoEheWest:ExplorationsinparativePhilosophy,1999,第18页)
《淮南子·原道》把庄子这个道理往政治学上做过发挥,说太古的两位圣王曾经掌握过道的枢纽,结果天下太平。
不过影响更加深远的是,庄子的这段话为普天下的和事佬们提供了一句名言,即“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并教会我们不可局限于一时一地来看问题,而要上升到一个更高的视角。
只有在这个更高的视角上,我们才能看清楚万事万物的分与成、成与毁。
《庄子·外篇·马蹄》讲“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
,原生的树木经过砍伐、雕刻,这才做成了酒器,从树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分、残、毁,从酒器的角度来看,这却是成;璞玉被打磨成珪璋,也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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