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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在一个事物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元素本身并没有受到损害,为什么一个人竟忧虑所有这些元素的变化和分解呢?因为死是合乎本性的,而合乎本性的东西都不是恶。”
(《沉思录》卷二)
马克·奥勒留是斯多葛派的哲人,同一系统里的著名人物还有一位波塞多尼奥斯,当他身患重病的时候,学生庞培前来探访——蒙田这样讲述道:“波塞多尼奥斯对庞培说:‘但愿我的病痛不至于妨碍我讲哲学!
’于是他忍着病痛讲了起来,同样表现了对痛苦的蔑视。
可是,痛苦仍对他大摆威风,不停地折磨他。
他喊道:‘痛苦啊,如果我不把你当作不幸,你这样岂不是徒劳吗?’这件事被传为佳话……”
这正是斯多葛哲学的精髓,和庄子简直如出一辙,但是,蒙田接下来不以为然地议论道:“可是,这对蔑视痛苦又有何意义呢?他不过从字面上去辩论罢了。
如果他痛苦得不厉害,又何必中断谈话呢?为何要如此克制自己,不把它叫作不幸呢?”
(《蒙田随笔集》第十四章)
看来一个人必须丧失相当的理智才能欣赏这样的见解。
试想当你因为一场灾难而倾家**产的时候,你的钱财本身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只是被分解掉了——有些落入了骗子的手里,有些落入了强盗的手里,总之都变成了别人账目上的数字,但你应该以欢乐的心情接受这个事实,因为这些钱财不仅一点没有减少,而且流通聚散是合乎钱财的本性的,合乎本性的东西都不是恶。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曾遭遇任何恶事。
世界嬗变无穷,在哪里都会激起智者们的无穷兴趣。
但是,在我们惊叹于这些得道高人的豁达之余,或许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生死的问题上,身体的病变是否会带来哪怕仅仅是生理上的痛楚呢?赫拉克利特的情形我们不得而知,而依据奥勒留的豁达的沉思,似乎以任何残忍的手段折磨我们的同胞都因为不会使构成身体的元素本身受到损害而不值得忧虑,死刑当然也算不得对犯罪者的惩罚。
纵然死亡是值得我们欣然等待的,但连带而来的痛楚呢?
是的,在庄子的故事里,子来难道不疼吗?任何人得了同样的病,恐怕早就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了吧?
遗憾的是,庄子丝毫不曾提及这个问题,不知是考虑不周还是觉得这不重要,或者仅仅是遵循寓言的规矩,攻其一点而不及其余呢?
在我们凡夫俗子看来,要做到子来的豁达,一定得有几分非凡的本领。
《搜神记》有一则故事,是说汉武帝年间,豫章太守贾雍颇有神术,一次他去讨伐贼寇,头被砍了下来,但他还是上马回了营房。
大家都来看他,只听贾雍的胸中发出声音说:“战斗失利,我被贼寇所伤,诸君看看我是有头好呢,还是无头好?”
属吏哭泣道:“有头好。”
贾雍答道:“不然,无头亦佳。”
说完话就死去了。
(《搜神记》卷十一)
这位贾雍可以说和子来的境界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不同的是贾雍“有神术”
,我们便不会操心他拖着一个无头的身子会不会觉得痛了。
2
《世说新语·伤逝》记载何充参加庾亮的葬礼,感慨“玉树埋进泥土,让人的情绪怎能平静呢”
;纳兰性德悼念亡妻卢氏,写有“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
玉树也好,名花也罢,若是在泥土的沉埋中变成了鼠肝和虫臂,这实在很难令常人接受。
如果纳兰性德睹老鼠而思亡妻,《饮水词》恐怕就不会受到人们的狂热追捧了。
但事实毕竟如此,人死了,尸体腐烂了,有些部分被老鼠吃了,为老鼠的身体成长提供了宝贵的养料,老鼠身上的某一块肉很可能就得自于某一个人的身上;还有些部分被虫子吃掉了,长成了虫子身上的某一部分;当然,人的一生也吃过不少动植物,而这些动植物在被人吃掉之前自然也吸收过其他动植物的养分。
从这一点上来看,万物确实是一体的,这世界也确实是天人合一的。
尸体分解的情景对古人来说必然不会陌生,其中的道理也是显而易见的,只不过看在不同人的眼里,便被总结出了不同的道理。
孟子从中看到了孝子应当厚葬父母,不能任由父母的尸体被野兽吃,被虫子咬(《孟子·滕文公上》),庄子却从中看到了生命的转变与循环,看到了他所谓的“物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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