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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遁。
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恒物之大情也。
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
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
……(《庄子·内篇·大宗师》)
大意是说,泉水干涸了,鱼儿们奄奄一息,彼此用唾液和呵气提供水分,这虽然亲密无间,但哪里比得上悠游在大江大河里彼此忘记呢?同样地,与其赞美尧而非议桀,何不把两者的是非一齐忘掉而浑然于大道之中呢?大自然给了我这个形体,用生命使我操劳,用老年使我休闲,用死亡使我安息,所以说给我生命和给我死亡的都是同一个大自然。
把小船藏在山谷里,把渔网藏在大泽里,藏得算是很妥帖了,但半夜时分有力气的人把它们背走了,昏昧的人还丝毫没有察觉。
把小东西藏在大东西里,这虽然没错,但还是难免丢失,只有藏天下于天下之中就丢不了什么了。
人们获得了形体就很开心,如果他们知道人的形体会千变万化而没有终结,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子呢。
庄子这种境界非常令人向往,明代“后七子”
之一的李攀龙写诗说“坐识藏舟理,行令荷锸随”
,说是懂得了庄子“藏舟”
之理,再出门时就像刘伶一样让仆人扛着铲子,“死便埋我”
。
当然,诗人的话不可轻信,诗人言旷达就像官员言隐逸一样,李攀龙的真实结局显然比诗中的志向世俗得多。
我们以人类社会的角度来看,所谓把小船藏在山谷里,把渔网藏在大泽里,乃至藏天下于天下,这关乎私有产权的问题。
王子猷拜访雍州刺史郗恢,当时郗恢还在内室没出来,王子猷等在客厅,看见一张西域毛毯很不错,立刻就叫手下人拿回自己家去。
等郗恢出来,发现毛毯不见了,王子猷就引用了《庄子》里的这句话说:“刚才有个有力气的人把它背走了。”
至少在表面上,郗恢并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满。
(《世说新语·任诞》)
这张毛毯丢了吗?如果没有私有产权了,也就是藏天下于天下了,王子猷没有得,郗恢也没有失。
这两位高人可谓在实际生活中做到了“万物与我为一”
,一个是把人家的东西当成自家的东西,一个是把自家的东西不当成自家的东西,这算是庄子哲学的引申义了。
返回本义来做考量,庄子的关注点更加切入世界的本质。
所谓“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
,人的形体千变万化,如果不考虑灵魂问题的话,宇宙间的一切分解到最后都只是一些基本粒子,或者说是一些能量,虽然变化无穷,总量却是固定的,就像《淮南子·精神》说的“吾生也,物不以益众;吾死也,土不以加厚”
,我生下来而万物并没有因此增多,我死了大地也不会因此加厚。
但人既然因为获得了形体而开心,这个开心的主体肯定是活人。
那么,仅仅知道身体在死后会经历无尽的物化过程,这显然不足以让人更加开心,就像我们读着华兹华斯的诗句,听他哀悼一个女子“此刻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不再动弹,没有力气;和山岩、石头、树木一起,随着地球每天的轨迹”
,这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减轻了诗人的悲伤呢?这样说来,庄子所谓“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子呢”
(其为乐可胜计邪),这句话应该暗示出生命或灵魂也在形体的物化过程中不断延续着才对。
广成子曰:“来!
余语女。
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有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有极。
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
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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