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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她不惜掩埋内心向往的爱情,不惮调动包括色相在内的自身优势,不避血腥屠戮、流血成河,为摧毁她丈夫和父亲的力量、吞并他们的轿行而争斗不息。
她终于以她的心智和勇力、干练和果决击溃了父亲和丈夫的世界,使相拼的父与夫相继毙命。
小城轿行在她的麾下归于一统,成为声名赫赫、富于传奇色彩的一城轿主和女中豪强。
作者在构筑这个故事时,同样给主人公的行状赋予隽永的人生依托。
她的不断行动的过程,就是其生命抗争和人生追求的过程,就是其创建自身价值、实现“自我”
的过程。
作者显然并不从道德的眼光里认可这一不失强悍也不无乖戾的人生,只是以浓厚的兴味和热切的关注把一种人生的“霸业”
和一种成就“霸业”
的人生推展在读者面前,让读者领略一种近于变态的人性执拗和近于荒怪的人世风光。
耐人寻味的是,作者从卜守茹置身其中的社会潮流收笔,举重若轻地给故事完成了一个近于无声的大结局。
人力车、汽车的兴起宣告了轿子的废弃和轿行的衰亡,以轿行霸主显赫一时的卜姑奶奶的消隐就很为顺理成章。
卜姑奶奶不知所终的匿迹并没断绝关于她的神话,人们继续传颂着无坚不摧的卜姑奶奶,“她的故事已溶入石城的历史和空气中了”
。
不必否认,这里包含了作者些许属于情感的风俗怀旧和走向抽象的精神崇尚,但我们宁愿把它看成是作者的一种艺术强调——借助这缥缈的存在,强调了那实实在在的逝去。
战无不胜的卜姑奶奶被无可阻遏的社会潮流轻轻拨出了历史,跟她过不去的不是别的,是一种强大无比的历史趋势和时代步履。
硬派的人生跟硬派的社会历史必然性相对,后者对于前者的击溃固然足以从“非唯人事”
上喷薄出人生壮美的情韵,也更足以从“历史宿命”
上激扬开人生悲剧的哀音。
从这些作品来看,读者有理由指点某些人生悲观主义色彩,如同在他的前期作品中有理由指点某些历史悲观主义色彩一样。
然而,我们也同样有理由认可作者是怀着清朗的憧憬驱赶着历史和人生的浊暗,并且有理由认可他是站到了一个俯察整体的高度来观测历史和人生的。
因为通常是这样:历史的宏伟和人生的崇高,只是沉湎于它特定的具体环节和特定的个体自身生命所产生的感受。
如果从一个制高点来临照历史整体,从一个超时域的幅度来悟彻族类生存,它就不能不显见出某种荒谬、滑稽、渺乎其小和孤独无依来。
在宏观的眼光里,历史活剧的残酷在于它每一步前进都索取无数个牺牲的代价,人的“道具”
性质在于任何个体都无法实现抗拒和创造历史的神话。
这自然并不该导致消极的结论,因为正是这种前赴后继的牺牲成就了人类的前行,也正是在这无法实现的无限努力中,凸现了人类对生存意义其实无望而又异常执著地追求的精神价值,并铺展了人类为实现自由本质永不止息的痛苦而动人的进程。
22军从杨氏性质几经变幻又回到杨氏性质,试图改变自身位置的于婉真几番折腾又回到自身的位置,乘坐孤轿而来的卜守茹,几经轰烈过后又回复为孤乘而去。
周梅森的这种运思和表现,应该说是贴近了真实而临近了哲理,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尤利西斯笔下的喻象。
西绪弗斯面对的巨石永远要滚到山下去,他的无能为力和身心创痛注定要无休无止地延续,但不断滚下去的行动过程就显示了他比石头更坚韧,显示了人类生生不息的理由,正如加缪所点明的那样,“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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