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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以经书形式传入中国,并使印刷术走向完善的宗教,促进的反倒是一种提倡无言的学说。
对诗歌和优美语言,甚或对语言的整体抵制,是建立在佛教禅宗的基础之上的,这种宗教传统认为语言会与表象世界的罪孽联系在一起,禅宗宗师并不是不使用语言,而是将其视作超语言的手段。
“‘不知道’的意思是指:知道什么不能说、不能讲。”
这种对语言地位的贬低也对诗歌产生了影响,由此,我们也就能理解为什么白居易(772—846)曾多次将自己的文学作品送进寺庙,以求这些作品得到净化,并为推广佛家学说服务。
佛教徒的这种谨慎甚或拒绝的态度,不仅符合当时已经存在的对骈体文过度雕琢的语言的批评,甚至更加促进了这一潮流的发展。
对过度雕琢的语言的批评从5世纪开始越来越激烈,不仅是刘勰的《文心雕龙》,很多其他文章也都体现了当时的这种发展趋势,例如裴子野(469—530)的讽刺性文章《雕虫论》。
这股潮流的高峰是隋朝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581—604在位)在帝国统一之前的584年,[164]曾于宫廷开展的反对浮华文风的运动。
或许此举更多是出于清教徒式的理念,而非对古代儒家传统的推崇。
这种文风整顿很快就被一些人用作宫廷斗争的借口,李谔在《上书正文体》中记录的应该就是当时之事:
臣闻古先哲王之化民也,必变其视听,防其嗜欲,塞其邪放之心,示以淳和之路。
五教六行,为训民之本;《诗》《书》《礼》《易》,为道义之门。
……魏之三祖,更尚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小艺。
下之从上,有同影响,竞骋文华,遂成风俗。
江左齐、梁,其弊弥甚,贵贱贤愚,唯务吟咏。
遂复遗理存异,寻虚逐微。
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
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
……于是闾里童昏,贵游总丱,未窥六甲,先制五言。
……以傲诞为清虚,以缘情为勋绩,指儒素为古拙,用词赋为君子。
故文笔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模,构无用以为用也。
损本逐末,流遍华壤,递相师祖,久而愈扇。
[165]
在佛教的影响下,同时也由于来自北方的征服者对理性风格的推崇,美和实用之间的区别得到了重新关注,实用性也与先秦时期的风格挂上了钩,这种联系从之后几个世纪人们对革新的敌视中就能很容易地看出来。
例如11世纪时,就曾有人提出若言辞优美,便无古风,若有古风,言辞又不尽优美。
这句话应该是从《道德经》的“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衍生而来。
结合佛教的影响,我们就能够理解11世纪江西诗派诗人黄庭坚(1045—1105)的说法,即“宁律不谐而不使句弱,用字不工而不使语俗”
[166]。
黄庭坚下面的这段话同样符合这种潮流:“凡书要拙多于巧。
近世少年作字,如新妇子妆梳,百种点缀,终无烈妇态也。”
[167]
对语言的适度轻视反而会带来创造性,例如杨万里(1127—1206)曾提出好的诗人应当轻言重义。
中古早期另外一种关于浮华诗歌风格的观点同样受到了佛教的影响,该观点提出了语言应当言简意赅的要求。
例如诗人王昌龄(?—756)的理想是只用一行诗就能让人理解含义,他认为先秦时期的人就做到了这一点。
从7世纪末开始,诗人就不断思考如何能言简而意深的问题,这种思考体现在一些作家的作品中,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王维。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人们还发展出一些表达手段,例如明显的所答非所问,或者使用其他包含矛盾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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