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古人有面壁悟道的,或是看蛇斗懂得写字的道理,我却从“妖精打架”
上想出道德来,恐不免为傻大姐所窃笑罢。
不过好笑的人尽管去好笑,我的意见实实在在以我所知为基本,故自与他人不能苟同。
至于文章自己承认未能写得好,朋友们称之曰平淡或闲适而赐以称许或嘲骂,原是随意,但都不很对,盖不佞以为自己的文章的好处或不好处全不在此也。
我的杂学
一
小时候读《儒林外史》,后来多还记得,特别是关于批评马二先生的话。
第四十九回高翰林说:
若是不知道揣摩,就是圣人也是不中的。
那马先生讲了半生,讲的都是些不中的举业。
又第十八回举人卫体善卫先生说:
他终日讲的是杂学。
听见他杂览到是好的,于文章的理法他全然不知,一味乱闹,好墨卷也被他批坏了。
这里所谓文章是说八股文,杂学是普通诗文,马二先生的事情本来与我水米无干,但是我看了总有所感,仿佛觉得这正是说着我似的。
我平常没有一种专门的职业,就只喜欢涉猎闲书,这岂不便是道地的杂学,而且又是不中的举业,大概这一点是无可疑的。
我自己所写的东西好坏自知,可是听到世间的是非褒贬,往往不尽相符,有针小棒大之感,觉得有点奇怪,到后来却也明白了。
人家不满意,本是极当然的,因为讲的是不中的举业,不知道揣摩,虽圣人也没有用,何况我辈凡人。
至于说好的,自然要感谢,其实也何尝真有什么长处,至多是不大说诳,以及多本于常识而已。
假如这常识可以算是长处,那么这正是杂览应有的结果,也是当然的事,我们断章取义的借用卫先生的话来说,所谓杂览到是好的也。
这里我想把自己的杂学简要的记录一点下来,并不是什么敝帚自珍,实在也只当作一种读书的回想云尔。
民国甲申四月末日。
二
日本旧书店的招牌上多写着“和汉洋书籍”
云云,这固然是店铺里所有的货色,大抵读书人所看的也不出这范围,所以可以说是很能概括的了。
现在也就仿照这个意思,从汉文讲起头来。
我开始学汉文,还是在甲午以前,距今已是五十余年,其时读书盖专为应科举的准备,终日念四书五经以备作八股文,中午习字,傍晚对课以备作试帖诗而已。
鲁迅在辛亥曾戏作小说,假定篇名曰“怀旧”
,其中略述书房情状,先生讲《论语》志于学章,教属对,题曰红花,对青桐不协,先生代对曰绿草,又曰,红平声,花平声,绿入声,草上声,则教以辨四声也。
此种事情本甚寻常,唯及今提及,已少有知者,故亦不失为值得记录的好资料。
我的运气是,在书房里这种书没有读透。
我记得在十一岁时还在读上中,即是《中庸》的上半卷,后来陆续将经书勉强读毕,八股文凑得起三四百字,可是考不上一个秀才,成绩可想而知。
语云,祸兮福所倚。
举业文没有弄成功,但我因此认得了好些汉字,慢慢的能够看书,能够写文章,就是说把汉文却是读通了。
汉文读通极是普通,或者可以说在中国人正是当然的事,不过这如从举业文中转过身来,他会附随着两种臭味,一是道学家气,一是八大家气,这都是我所不大喜欢的。
本来道学这东西没有什么不好,但发现在人间便是道学家,往往假多真少,世间早有定评,我也多所见闻,自然无甚好感。
家中旧有一部浙江官书局刻方东树的《汉学商兑》,读了很是不愉快,虽然并不因此被激到汉学里去,对于宋学却起了反感,觉得这么度量褊窄,性情苛刻,就是真道学也有何可贵,倒还是不去学他好。
还有一层,我总觉得清朝之讲宋学,是与科举有密切关系的,读书人标榜道学作为求富贵的手段,与跪拜颂扬等等形式不同而作用则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