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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走后的第三个月,秋雨开始缠缠绵绵地下,像扯不断的线。
舅妈总在半夜爬起来,蹲在樟木箱前翻找东西,锁扣碰撞的“咔嗒”
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缩在被窝里,听着外屋的动静。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谁,却又带着股执拗的急切。
樟木箱是舅舅亲手做的,结婚那年当嫁妆抬进门的,边角被磨得发亮,上面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囍”
字。
此刻箱盖敞着,像张半开的嘴,吐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舅舅身上那股烟草和汗味。
“阿鸿明天要去镇上,得穿那件蓝布褂子。”
她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
我悄悄掀起窗帘角,看见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手背上织出张细网,她正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褂子往箱底塞,袖口对齐得一丝不苟——那是舅舅生前的习惯,每次出门前总要把袖口理三遍。
“别瞎折腾了。”
外婆端着油灯进来,灯芯“噼啪”
爆了个火星,照亮她眼角的皱纹,“阿鸿……回不来了。”
舅妈没抬头,手指抚过褂子上的补丁,那是去年她给补的,用了块碎花布,当时舅舅还笑她:“大男人穿花补丁,让人笑话。”
她却梗着脖子:“我补的,谁爱笑谁笑。”
“他说了,收完玉米就回来。”
舅妈把褂子又往里面推了推,像是怕被人抢了去,“昨天夜里他还跟我说,灶台上的咸菜太咸,今天我重做了,你尝尝?”
外婆手里的油灯晃了晃,灯影在墙上抖成一团:“傻媳妇,那咸菜是三天前的,你都热了八遍了……”
“他吃了,”
舅妈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布满红血丝,像网着层血,“我看见他吃了,筷子在碗里动来着。”
我往后缩了缩,心口突突直跳。
灶台上的咸菜碗确实空了,可我半夜起来喝水时,明明看见是老鼠在偷吃,碗沿上还留着细小的爪印。
舅舅是在工地出事的。
那天我去送午饭,远远看见脚手架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塌下来,舅舅站在最高处,蓝布褂子被风吹得像面旗子,然后整个人就像片叶子似的飘了下来。
安全帽滚到我脚边,上面沾着的血,红得刺眼。
舅妈赶到医院时,舅舅的手还攥着半根钢筋,指节白得像石头。
她扑过去想掰开,护士拉住她,说人已经走了。
她就那么抱着那只手,直到体温散尽,指缝里渗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袖口。
从那以后,舅妈就不太对劲了。
她总在屋里找舅舅,吃饭时往对面空碗里夹菜,夹得最多的是红烧肉,说“阿鸿就爱吃这个”
;夜里把他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说“他睡觉爱踢被子,得盖严实了”
。
四个孩子吓得不敢出声,大的阿梅十岁,小的阿圆刚会爬,抱着她的腿怯生生地喊“娘”
,她也只是摸摸孩子的头,眼神空落落的:“爹去挣糖钱了,挣够了就回来。”
二姨来得勤,每次都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米、肉,有时还有几块花布。
“给娃做件新衣裳。”
她把布塞给舅妈,眼睛往樟木箱那边瞟,看见箱盖敞着,眉头就拧成个疙瘩,“又在翻他的东西?”
舅妈把花布往箱底塞,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阿鸿喜欢蓝色,这块布颜色正,给他做件新褂子。”
二姨没说话,拉着外婆到院里,压低声音:“我托人问了,邻县有个马婆婆,能通那个……要不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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