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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清寒，穿透雕花窗棂，薄薄铺洒在书房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一室死寂。
方才那一记清脆凌厉的巴掌，仿佛还震荡在空气之中，余韵寒凉，经久不散。
川之无厌静静伫立原地，凌乱的鬓发垂落脸颊，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下线条单薄清冷的下颌。
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是刻入骨血、经年不变的世家端方，从未失态，从未溃败，哪怕尊严被尽数碾碎，哪怕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许彻底化为齑粉。
她眼底所有温润、柔软、细碎的善意与迁就，尽数熄灭。
此前十三年人生，她温顺、隐忍、克制、退让。
在灵修院，她永远是小队最稳妥的兜底，是温柔抚平所有人伤势与戾气的治愈者，懂得共情、懂得体谅、懂得并肩相守。
她曾以为，褪去川府嫡女的枷锁，远离这座冰冷牢笼，她就能拥有寻常少年的安稳前路，拥有并肩同行的伙伴，拥有不被利益、规矩、血缘裹挟的温柔归途。
可短短半日归家，残酷的现实彻底撕碎了她所有侥幸。
在外，她是独当一面、能与队友浴血并肩的修行者；归府，她从来只是一件可供交易、可供权衡、随时可以被舍弃、被摆布的器物。
川父端坐案后，墨色官袍平整肃穆，面容儒雅体面，是在外受人敬重的世家家主，唯独对待亲生女儿，凉薄得不留半分余地。
他垂眸淡漠审视着她，眼底没有父女温情，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属下、对物件一般冰冷的审视。
见她长久沉默、不再辩驳，没有哭闹，没有抵触，彻底沦为温顺听话的模样，他眼底残留的愠怒缓缓散去，只剩毫无温度的漠然。
“想通了？”
他淡淡开口，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丝毫情绪，像是在例行公事审问，而非问询自己的女儿。
川之无厌睫毛微垂，遮住眼底那一潭彻底死寂的荒芜。
没有不甘，没有委屈，没有残存的祈求。
争辩无用，反抗徒劳。
方才她耗费毕生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为自己的人生、为自己尚且辽阔的修行前路求取分毫，换来的只有掌掴、屈辱、更加绝对的桎梏。
她早已看透。
这座川府，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家族基业、血脉传承、偏爱温情，自始至终，从来不属于她。
她从弟弟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家族默认舍弃，沦为维系门第人脉、稳固家族脸面的附属品。
她微微屈膝，身姿端正恭谨，音色平浅寡淡，不起一丝波澜：
“女儿想通了。
谨遵父亲教诲，一切依从家族安排，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忤逆。”
字字妥帖，字字顺从。
彻底认命。
川父闻言，神色愈发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漠然。
于他而言，子女的顺从本就是理所应当，方才的争执与冒犯，不过是她在外修行多年，沾染了多余的妄念，如今尽数磨平，方才回归该有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紫檀木案面，声响沉闷，落在死寂的书房之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既然知晓本分，便无需多言。”
“午后自有贴身侍女入院落为你打理妆束、置办衣物。
傍晚随我赴城主府家宴，面见婚约男方。”
他语气轻描淡写，轻飘飘几句话，敲定了她十三岁之后，整个人余生的命运。
一纸婚约，隔绝修行，隔绝自由，隔绝她刚刚窥见光亮、刚刚拥有羁绊与归宿的前路。
从此世间，再无灵修院温柔自持、与同伴并肩试炼的治愈师川之无厌。
只剩困于高墙宅院、囿于世俗婚规、一生为人附庸的川家嫡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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