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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吏的竹简还摊在庭坚案头,墨迹未干,那“杖伤溃烂者十七人”
的朱砂批注像一道未愈的裂口。
我站在庭外槐树影里,指尖捻着半片晒干的艾绒——它已不复三日前的焦褐,泛出微青的玉色,仿佛吸饱了中岳山腹深处的晨露与地脉温润。
风过处,槐花簌簌落于肩头,轻得如同人族初生时第一声呼吸。
可这轻,压不住田埂上那一声闷哼。
我转身,朝西边走。
不是去部落祭坛,也不是赴长老议事的土台,而是径直踩进新翻的泥垄之间。
赤足陷进湿土,凉意顺着脚踝攀上小腿,像一条无声游动的溪。
远处,九头兕牛被缚在木桩上,铁链绷得笔直,粗如儿臂的颈项鼓起虬结筋肉,鼻孔喷出白雾,灼热得能蒸干草尖露水。
它们不是寻常耕牛——角似青铜矛,蹄若玄铁铸,脊背隆起如丘陵,每踏一步,地皮便震一震,犁铧尚未入土,已有三名壮汉被甩飞出去,肋骨断处顶得皮肉高高凸起,像埋了半截枯枝。
“再试一次!”
朱虎吼道,声音撕裂空气。
他额角青筋暴跳,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去年春耕时被一头暴起的兕牛角尖削去的。
此刻他浑身汗透,葛衣紧贴脊背,显出刀刻般的肩胛骨轮廓。
他身后站着七名少年,皆赤膊,腰间系着褪色的兽皮带,带扣是磨亮的兕牛牙。
他们手里没有鞭子,只攥着一根青竹哨——哨身缠着细葛绳,哨眼歪斜,吹孔边缘已被唇齿磨出油亮包浆。
我停步,未上前,只蹲下身,掬起一捧新翻的黑土。
土粒湿润、绵密,捏之成团而不散,指缝渗出清亮水珠。
这是中岳南麓最肥的“膏壤”
,三年前我还亲手教人辨认:春雨后第三日,若土面浮起一层银灰薄霜,便是膏壤将醒;若霜色偏黄,则为燥土;若无霜而反泛油光,便是死淤。
那时教的是十个孩子,如今站在这里的,只剩朱虎一个。
“先生!”
他忽然回头,瞳孔里映着我蹲踞的身影,也映着身后那头正甩尾抽打自己flank的青兕,“它又不肯低头!”
那头青兕正焦躁地刨着前蹄,蹄下泥块炸开如弹丸,溅起的碎土打在旁人脸上生疼。
它脖颈绷成一道弓弦,脊椎节节凸起,像一串埋在皮下的黑曜石珠——它不是不愿低头,是不能。
它的颈椎天生比寻常牛多出两节,弯曲时须以整条脊柱为轴缓缓旋拧,稍一急促,便如绷断的琴弦,当场瘫软。
我放下土,起身,走向那头青兕。
众人屏息。
连风都停了。
它猛地转头,铜铃巨目锁定我。
瞳仁深处翻涌着混沌的暴烈,那是盘古开天时逸散的浊气未尽,是三千魔神陨落时溅落的戾息残余。
它认得我——去年冬,它踢翻粮囤,踏碎三座草屋,是我用七日不眠不休,以松脂、艾绒、鹿血调成的镇魂膏敷于它额心命门,才压住它体内那股焚心的燥火。
它鼻翼翕张,喷出的气息烫得我额前碎发卷曲。
我没有退,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托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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