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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不记得师父教横剑问锋时说过什么?”
他缓缓闭上眼睛。
韩仲远站在石坪上,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但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说——剑不是用来挡的。
剑是用来护的。
挡是接别人的招,护是守自己的心。”
沈墨睁开眼睛,渊洌剑的剑锋在火光中缓缓画出一道弧线,弧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骤然冷了下去。
不是寒毒扩散的冷,而是一种极沉定极内敛的锋锐之气,将迎面扑来的火焰气浪朝两侧逼退了数尺。
火舌舔到隘口边缘时猛地矮了三分,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挣扎了片刻便只能顺着隘口两侧的岩壁往下回卷。
以心御剑。
他已近七日未合眼,遍身旧伤叠着新创,内力仍在缓慢恢复。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内力的宣泄,只是将剑意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火势牢牢挡在隘口之外。
这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仗剑独闯南疆的沈墨会用的剑法。
那时他的剑是破,是攻,是一剑既出百剑皆摧。
现在他的剑是守,是护,是一剑既出将身后所有人的性命轻轻拢在剑意之下。
莫老爷子带着内务堂弟子从山道两侧绕到隘口后方,用浸湿的厚麻布扑打着崖壁上窜起的零星火苗。
楚念跟在其中一条水渠的转角处,将阿璃递来的湿麻布重新盖在肩上,学着祖父的样子把麻布蘸透沟里残存的水,拍灭了几簇险些烧到弩机箭匣的飞火。
阿璃跟在他身后又递了块湿布,猫趴在她怀里被浓烟熏得直打喷嚏,她也没撒手。
凌昭和苏沐从俘虏营方向赶来,一人扛着一捆湿透的麻布,递给隘口下方的守关弟子,又回头去取第二批。
但藏宝阁正前方的石坪上,韩仲远没有退。
他看着那道被沈墨硬生生挡回的火线,将插在石缝中的旧铜剑拔出来,反手往自己左臂内侧划了一剑。
鲜血溅在滚烫的石板上,嗞嗞作响。
然后他以血为媒,将旧铜剑的剑脊反扣在火焰上方,待到剑身被烧得暗红时,猛力朝隘口方向抛出。
铜剑脱手后旋转着飞过火线,剑身上的血渍在高温中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毒雾,沿着火势扩散的方向朝隘口扑去。
这柄铜剑的剑脊虽不是渊洌剑那样的冷锻淬火工艺,但韩仲远在藏宝阁地下密室中曾用矿物药引对剑身做过多次浸泡试验——剑脊上虽不能长期封存霜迟散,却足够在高温下将残留的矿物药引挥发成短效毒雾。
顾念安反应极快。
她从腰间拔出银针布包,展开后取出三根最长的银针,分别封入沈墨后颈的大椎穴、风门穴和身柱穴。
这针法不是解毒,是固表——将人体最外围的卫气固定在皮肤表层,防止毒雾通过呼吸和毛孔渗入经络。
她施针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喊了一声:“所有人拿湿布掩住口鼻,往崖壁上方站,不要待在低洼处,毒雾比空气重,会往下沉!”
林砚将肩上扛的弩机往地上一放,从腰间扯下自己的水囊泼湿了两块布,一块塞给楚念,一块蒙在阿璃脸上系了个死结,然后抄起弩机朝韩仲远的方向连射三箭。
前两箭打偏,第三箭正中韩仲远左腿,箭镞穿透小腿肌肉钉入地面,箭头上的倒钩撕开皮肉,韩仲远惨叫一声跌跪在石坪上,双手撑地,却仍高高抬着头。
沈墨将渊洌剑收回身侧,绕开这道被挡下的火舌,缓步朝石坪走去。
火焰在他周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同敬畏着什么。
他停在韩仲远面前数尺处,低头看着那张被烟熏得发黑也扭曲得狰狞的脸,目光从韩仲远脖颈一侧瞥见那柄旧铜剑残骸,剑护手内侧有一枚极浅的阴文,正是剑隐山庄内库的出庄编号。
他记得这柄剑是当年程断岳赠予山庄末席铸剑学徒的示范剑,剑完便收在内库供观摩用,从未配发过实战记录。
也不知道韩仲远是何时把它从内库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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