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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淬毒的那口旧剑被我带着坠海,你在剑隐山庄剩下的剑,全都干干净净,只除了你递过来的这柄,被你用去浇血纵毒、生焚出庄以来第一次召回。”
沈墨将渊洌剑从地上拔起,剑尖斜指身前那片被火光灼得泛红的焦土,“你总说师父偏心。
你明明打的是那把铜剑,但师父从头到尾都把最脏的东西留给了他自己。
他在你第一次试剑时教过你要松手,你一而再再而三不肯松,他叫你别贪剑,你反问他不贪剑怎么当天下第一。”
他顿了一下,将剑往前送了三寸,剑尖停在韩仲远下颏的最下端。
韩仲远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像是从被毒火熏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当年你把我从东海礁石里拖上来……就该松手。”
沈墨垂目看了他最后一眼,没有回答,手腕微翻,渊洌剑朝一侧偏出半寸,剑锋贴着韩仲远颈侧擦过——没有断喉,只是割断了他束发用的旧青巾。
发髻散落,斑白的乱发披在他血污交错的脸上,遮住了那双始终不肯合上的眼睛。
然后沈墨收剑归鞘,转身对凌昭说:“把他押下去。
铸死镣,铐双手。
走山前正门,钦差在山脚等着。”
凌昭带人上前将韩仲远从石坪上拖起来,将他双手别到身后,用莫老爷子从内务堂带来的刑堂专用铸死镣扣住腕骨。
韩仲远左腿上的箭伤仍在往外淌血,但他没有喊痛。
他只是被拖走时一直回头看沈墨的背影,目光里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清的执拗。
火势在隘口被沈墨的剑意压制后开始减弱。
山风转了方向,从东南往西北吹,将火舌朝藏宝阁方向反卷回去。
莫老爷子带人趁机用排水渠里残存的水将隘口周围的余烬扑灭,又把那几捆险些引燃弩箭匣的桐油箭杆推到崖壁下方彻底浸入石沟冷水。
楚念从炭灰堆里把烧得半焦的竹筒残片一片一片挖出来,放在石头上晾着。
他抬头对齐整蹲在水渠边拧麻布的阿璃说:“还能响的还剩三个。”
阿璃把拧干的麻布摊平晾在自己膝头,回他一句:“三个够用了。”
苏沐将新一批浸透的麻布堆在隘口内侧备用,直起腰时多望了山道转角一眼——沈惊鸿的人已扣住钦差,从山脚方向传来三声短号角,代表外围防线已全部交接给边军接管。
林砚听见号角,将弩机重新扛回肩上,站到岩架最外侧,对山下方向吹了一声长哨代沈惊鸿回应。
隘口下方的石坪旁,顾念安蹲在韩仲远被押走后留下的旧铜剑碎片旁,用银针将碎片上沾的矿物药引残留刮入瓷瓶封好,又在炭笔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毒雾配方与矿物药引同源,挥发后可经呼吸道吸收,需固表。
此条录入药王谷毒理补注。”
她抬眼扫过正被余火舔过的焦石与仍在卷烟的密道出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林砚的,不是楚念的,是沈墨的。
她收好瓷瓶往隘口上走,见沈墨背靠岩壁坐了下来,渊洌剑横在膝头,剑脊冷光洗过她眉间那点未能掩饰的焦灼。
他没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只是将剑穗理正了,然后抬手朝藏宝阁方向指了指:“火灭了之后把那几柄仿制剑全捡回来,剑脊上的淬毒槽全是证据。
连同韩仲远押解公文一并交给大理寺。”
见谢寻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的碎石堆前,便对他点了一下头。
韩仲远被押走时,在正殿岔道口遇见了被凌昭背出隘口的陆寒洲。
两人隔着押解队列的空隙对望,陆寒洲脸色煞白,几乎失去意识,但听到韩仲远的铁镣拖地声擦过殿前青砖,还是微微睁开眼,极轻地说了句:“罪有应得。”
被扶到隘口外侧时,他仍颤抖着撑住剑鞘,脊背挺直,但右膝已无法自控地弯曲。
林砚和苏沐手忙脚乱地帮他放平身体,顾念安快步赶来把住他的脉门,探了片刻后脸色骤变。
她对沈墨压低声音:“断魂钉已磨穿心包经外围筋膜,脏腑衰微,精气已竭。”
沈墨将渊洌剑往地上轻轻一顿,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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