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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的阳光照亮了三圣街和76号大院,悬挂在头顶上鲜艳的太阳此刻没有任何象征意义,它只是在缓慢的移动中提醒着所有的债主们,刘思昌出门一个月了,陈道生还钱的日子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可直到太阳从西边的天空一头栽进城市的楼房后面,陈道生没还钱,也没回家。
这一天陈道生一直呆在店里。
漫长的一天像是过了一辈子。
这一天陈道生集中全部精力等待着裤腰带上传呼机震动的声音,上午的时候响过一次,是钟律师打来的,钟律师说律师费你看着给,我不想挣你的钱,但来往交通费、资料打印费最好先付个一二百块钱,中午的一个传呼在墨绿色的屏幕上显示了一长串号码,这一长串号码就像一长串希望一样让他热血沸腾,而且显示的区号明确地告诉他是从云南昆明打过来的,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流出来了,他站在店里的一件崭新的棉袄下方哽咽着说,“刘思昌呀,刘思昌,你终于给我来电话了,你不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我了解你。”
于文英掏出透着兰草香味的手帕递给陈道生,“你要好好地剋他一顿,太不像话了,最后一天才来电话,这不是把人放在油锅上活烤吗?让他把本钱还掉算了,不挣他那个钱了,小莉也不需要他帮忙了。
没本事吹什么牛,好像双河市法院是他家里开的店一样,想怎样就怎样了。”
陈道生没接手帕,他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泪,“思昌也是为了帮我家,他肯定有他的难处。”
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出店门,出了店门的陈道生一路小跑到十字路口的电话亭回电话。
电话亭老太太见陈道生来了,还说了一句鼓舞人心的话,“陈老板,又是什么大买卖来了?跑得跟飞一样,挣了大钱可要多付些电话费哟。”
陈道生没接老太太的话,抓起话筒就照着传呼机上的云南号码按电话键,电话通了,陈道生刚喂了一声,就听到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哭泣着说,“姓陈的,你可把我害惨了,我打了你一百多遍传呼你都不回。”
陈道生愣住了,怎么是个女的,难道是刘思昌带女人出差的?可口音好像又不是本地的,在外地找的?他脑子很乱,对着话筒大声喊道,“我是陈道生,刘思昌呢?请你让思昌接电话!”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咽住了,“你不是双河市的陈天昊吗?”
陈道生傻眼了,他对着话筒喊道,“我是双河市的陈道生,是开服装店的。
刘思昌在吗?”
女人声音愤怒地吼道,“这个遭天杀的陈天昊,我的肚子里孩子都六个月了,他说要对我负责的,王八蛋,死哪儿去了?”
说着电话就挂了。
陈道生愣了一会,又回拔过去电话,一接通,陈道生就对着话筒说,“算我求你了,你让刘思昌接电话,好不好?”
电话里那个怀孕六个月的女人气急败坏地嚷道,“你烦不烦,不就打错传呼了,我头都急晕了!”
电话断了。
陈道生最后的希望灭了,但他似乎又不甘心,他站在中午的电话亭外面,手里抓住话筒,像抓住了刘思昌的衣领,手心里全是汗。
一个女孩嘴里嚼着口香糖等陈道生好半天,见他还是不放话筒,就很不高兴地说,“电影两点半就要放了,我要打电话,男朋友吹了你可负责呀?”
陈道生这才回过神来,他攥着话筒凑过脑袋往里面看了看,似乎想看到刘思昌从话筒里爬出来,可话筒里只有毫无意义的嘟嘟声,他放下话筒,站在电话亭玻璃钢窗外发呆,他看到满街的服装挂在店门内外,像出殡的丧服,漂满了死亡的气味。
老太太从亭子里面向陈道生伸出手,“长途,两块五毛钱!
一分也没多收。”
陈道生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钱,递过去就走了,老太太喊道,“找你五毛钱!”
于文英见陈道生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走回店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她不敢问也不好问,只是默默地将折叠椅搬到有阳光地方,她觉得陈道生应该先坐下来,不然他就会像一块豆腐一样碎掉。
陈道生没坐,脸色苍白地站在于文英面前,“人家打错了。”
于文英脸胀红了,“陈叔,不是我说你,如今这个世上,像你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刘思昌就是看你人善心软,才对你下手的。”
这一次,陈道生没再说话,他再也无力为刘思昌辩解,语言此时已不再产生意义,语言是一种失血的音节,类似于风的响动。
黄昏时分,陈道生对自己腰部感受震动的能力失去了信心,他将传呼机从裤腰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如同唐僧攥住孙悟空的脑袋,然而他攥住的是物质而不是意志,最后一缕阳光从悬挂在衣架上的棉袄袖口撤走后,陈道生有一种被黄昏融化成水的感觉,火柴盒大的传呼机在手心里像一个睡熟的婴儿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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