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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山道上颠簸前行，窗外松涛阵阵，晨雾未散，湿气沁入车厢。
许靖央坐在萧贺夜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条冰蓝色的眼纱上，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鼻梁如削，唇线紧抿，即便失了视线，仍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忽而想起年少时初见他的模样??那时他尚是东宫太子，她随父入朝，远远望见金殿之上那个身姿挺拔、眉目清峻的少年，只一眼，便记住了。
如今命运兜转，他不再是太子，她也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他们竟要结为夫妻。
可这婚事，终究不能草率。
她许靖央一生行事，从不亏欠谁，唯独对他，总觉欠了一分坦荡。
“王爷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
萧贺夜微微侧头，似能感知她的注视：“在想你方才说的那句‘抗旨’。”
许靖央挑眉：“怎么，不信我敢？”
“信。”
他低笑一声，声音沉缓，“你若真抗旨，满朝文武也拦不住你。
只是……皇上赐婚，乃是为了稳固边疆军心，你若拒婚，朝廷必生动荡，你不怕背上罪名？”
“怕？”
她冷笑，“我许靖央征战沙场十年，手上沾的血比朝中那些清谈大臣走的路还多，何曾怕过一句闲话？我只是不愿嫁一个看不清我的人。”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如重锤敲在萧贺夜心头。
他沉默片刻，喉结微动：“所以你是希望……我能看见你？”
“嗯。”
她点头，毫不避讳，“我想让你亲眼看看，站在这里的许靖央，不是传闻中的煞星，也不是别人口中冷血无情的女将军，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想让你看见我的眼睛，我的笑，我为你皱眉、为你动怒、为你欢喜的模样。”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层层伪装，直抵人心。
萧贺夜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知道她骄傲，却不知她竟如此在意“被看见”
。
良久，他缓缓开口：“若治不好呢？”
“那就一辈子别想娶我。”
她扬唇，笑意清冷，“你若甘心，我也无话可说。”
他竟笑了，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你倒是狠心。”
“我对敌人狠，对你更狠。”
她靠向椅背，闭目养神，“睡会儿吧，进山还得两个时辰。”
萧贺夜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抚了抚眼纱，指尖触到那微凉的布料，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知道，她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在默默护着他。
马车行至山脚，已无法继续前进。
许靖央率先下车，转身扶他下来。
踏星通体漆黑，神骏非凡，见到主人靠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
“我带你骑它。”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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