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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与魔性二极性的冲突,让他以离经叛道的纯文学形式记录了求学阶段萌发的精神危机。
在科讷希特的遗稿里,一首题名为《悲诉》的诗歌表达了一种同朝圣者心态不相容、与青春**不相称的绝望之情,而这种情感来源于感性世界的**与世俗生命的激**:
我们并非坚实存在,我们只是河水,川流不息,
我们流淌时能伸能屈,擅长适应所有环境:
白天、黑夜、山洞和教堂。
我们义无反顾,对坚实存在的渴求,驱使着我们。
这份渴求,命令我们不断适应环境,一处接一处,永不知停歇,
没有哪处真正成了我们的家、我们的幸福、我们的苦楚,
我们始终在路上,我们始终是过客,
没有哪处田地或犁耙在呼唤着我们,
没有什么粮食愿为我们而生长。
一种无所皈依的渺茫境界笼罩着青年朝圣者的诗心。
世事无常,灵魂无着,人生如逆旅,虚无是家园,科讷希特感到“在虚无中循环往复……暗地里渴望真实,渴求孕育和初生,渴盼灾苦与死亡”
。
在读了托马斯·阿奎纳的《反异教大全》之后,科讷希特似乎用神性征服了异教的魔性,顿悟到“在我们看来,过去的生活比如今更真实,世界更有秩序,思想更显明晰,智慧和科学还没来得及分道扬镳”
。
最后那首遗诗《玻璃球游戏》以启示录的语调表达了科讷希特的皈依感——时刻在静穆之中聆听宇宙之声和音乐之声,听任一种神秘力量的提升,而穿越混沌找到生命在天体中的位置:“为其服务的过程,赋我们生命以意义……大家不约而同,奔赴神圣之核心。”
服务,像奴隶一样忠实地为卡斯塔利亚宗教团体服役,像骑士一样以生命来捍卫神圣世界的秩序,这便是神圣教区为一代又一代的玻璃球游戏大师所预备的天命。
神圣秩序需要牺牲,而音乐大师、智叟、托马斯大师、特古拉尼乌斯以及科讷希特本人,都是这一神圣秩序的牺牲品。
科讷希特的平静总是暂时的,他内心深处的异教魔性永远不会被神圣的宇宙之声和音乐之声剪灭。
在科讷希特大师心灵中蛰伏着一种分裂性,一种不间断交替的二极性:一方面,他自幼被宗教团体抚育成人,不允许对自己所爱戴、所坚信的神圣理想心猿意马,如果“自己无比热爱、无限敬重的卡斯塔利亚和玻璃球游戏团体显露出瑕疵,暴露出缺点,即将面临灾祸,他就仿佛生了重病一样,茶饭不思,日渐憔悴,甚至因此而走向自我毁灭”
;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卡斯塔利亚的鼎盛时期和自己视野的巅峰时刻,他也预感到神圣世界的显赫辉煌是“一种正在持续减少,乃至于濒临灭绝的伟大存在”
,只能暂时压制而永远不能从根本上剪灭他对神圣秩序的怀疑、焦虑甚至背叛的情绪。
科讷希特知道卡斯塔利亚的起源和发展,认识其历史本质,感受到这种神圣秩序如何屈服于时代,如何受到冷酷无情的巨大暴力的冲击和震撼。
不论人们是否乐意想到和看到,卡斯塔利亚和玻璃球游戏“有朝一日也会消亡”
。
这是一个残酷的预感,它源自科讷希特对“世间一切事物之存在的短暂性”
和“人类精神创造的成果有着各种各样难以解决的问题”
的宇宙意识。
这么一种隐藏在其个性之中的二极性和早熟的宇宙意识,驱使着科讷希特的“觉醒”
以及最后的决断。
科讷希特的第一次“觉醒”
发生在同智叟的遭遇之时。
这位长者精通中国文化,喜欢古代碑铭,尤其是长于八卦占卜,而且生活在古朴自然的竹林茅舍之中。
长者像金鱼一样的沉默隐含着无限的神秘与生机,唤起了未来游戏大师的好奇与敬畏。
科讷希特梦想,有朝一日要将《易经》体系融汇于玻璃球游戏之中。
与长者在一起生活的时光,在科讷希特的生命里显得不同凡响,因为那是一段“开始觉醒”
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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