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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李鸿章坦**,承认道:“老夫确有自我标榜之嫌。
人皆有张扬显摆冲动,又不便表现得太露骨太肉麻,才故意自我贬低,以抬高自己。
比如自说粗人,其实意思是说,自己大度大气,颇有格局。
反过来,不便当面说人不行,只有夸大其词,说人如何高明,如何了不起,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你也莫过如此。
比如当面说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真能认可你才高四斗,学富两车,不暗里骂你草包,就已很不错。”
周馥说:“看来人家夸你,或你自我贬损,都当不得真。
故古人只说闻过则喜,没说闻夸则喜。
有人当面夸你好,说不定是在讥讽你,耍弄你,最好别信以为真,得意洋洋,误了自己。
倒是世上难得有人当面说过,万一碰到谁点出你过失,确实该自省自省。
或许你自屎不臭,自尿不臊,而旁观者清,给你当头棒喝,你正好改过自新,该欢喜才是。
当然居心不良图谋不轨者,肆意污蔑,恶意中伤,则另当别论。
比如张之洞诸君骂相国不学无术,皆因相国才高识大,令其嫉妒愤恨;咒相国为痞子,正因相国人正品端,让其相形见绌。
凡此种种,自可当耳旁风,一笑了之,大可不必太在意。”
此话挠到李鸿章痒处,他拈须而笑:“两侧附耳,总得发挥点作用,不能老闲置在那里,仅拿来配相。
金玉良言,一只耳朵装不下,得两只都张开,不嫌其多。
谀辞废话,当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别往心里去。
诽谤谩骂,更应挡在耳后,充耳不闻,任其随风而逝。
就如惠特曼诗语:即使黑暗来临,风暴在前,诽谤四起,攻讦如箭,失败难免,生死难料,也要像参天大树和昂然雄狮样,坚持不拔,决不倒下。”
周馥与薛福成深以为然,说相国阅尽人间,经多风浪,才会有此经验之谈。
话题扯得太远,李鸿章赶紧往回收,说:“张之洞之流没上过战阵,喜欢纸上谈兵,殊不知打仗并非儿戏,是要死人的,还得百姓勒紧腰带,交出粮饷。
左宗棠剿长毛,征捻匪,战阿军,几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最懂战事之残酷,只因身为疆臣,不愿担怕死卖国之恶名,才模棱两可,说先折之以议论,次决之以战阵,再在朝臣一片开战声中,抬口大棺材,悲壮出关。
可怜大学士宝鋆年纪不轻,竟不谙世事,写诗大加赞扬,哪知左宗棠有苦说不出,抬棺出征,看去壮烈,实在暗示朝廷,俄军不是阿军,攻打伊犁,绝无胜算,唯死路一条。”
话说到李鸿章心坎上,当即嘱薛福成拟稿,再次上折两宫。
两宫见到折子,再也顾不得大清面子,谕令三法司,改判崇厚斩监候。
同时据李鸿章奏议,电令驻节英法的中国公使曾纪泽,就近赴俄,争取和议。
曾纪泽乃曾国藩长子,从小就在父亲督促下,修习西语西学,近因李鸿章保荐,才接替郭嵩焘,出使英法。
收阅朝廷电令,曾纪泽立即整理行装,带着助手,往俄罗斯出发。
可到得俄国边界,俄廷却不让其入境。
原因简单,崇厚还背着斩监候判决。
洋人不知斩立决与斩监候有何区别,但见“斩”
字,心怀不满,觉得大清诚意不够。
曾纪泽面对俄国大门,不得而入,急得团团转,忙给李鸿章发电报,请求声援。
李鸿章又上折两宫,奏请好事做到底,干脆判崇厚无罪,别留着令人恐惧的斩字。
最好让左宗棠也做出姿态,退回兰州。
两宫有些不高兴,嫌俄国人啰嗦。
朝臣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叫嚷,决不可去掉崇厚头上斩字,更不能叫左宗棠退兵,应该打起精神,与俄一战,鱼死网破。
李鸿章奏请无效,中俄紧张局势箭在弦上,已到一触即发地步。
张之洞等主战派生怕两宫受李鸿章蛊惑,召回左宗棠,避开奕?,跑去给奕(左讠右睘)出主意,说是只要请动一个人,便可坚定两宫必胜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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