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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哥哥也捂着胸口,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抹布,“哥,你也疼?”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块生萝卜,咔嚓咔嚓地嚼,萝卜的辣味呛得他直咳嗽,眼泪却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掉。
中午两点,我疼得在炕上打滚,炕席的纹路硌得我骨头疼。
我爸要骑车带我去卫生院,车铃铛“叮铃铃”
响得烦人,被奶奶拦住了:“别去,过会儿就好了。”
她从樟木箱里翻出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褂子,是舅舅去年落在这儿的,往我身上一盖,“暖暖。”
褂子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和泥土味,是舅舅身上的味道。
以前他抱我的时候,我总把脸埋在这股味道里,像埋在晒过太阳的麦秸堆里,踏实得很。
盖上没多久,疼真的轻了点,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看见我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手背把眼睛擦得通红。
我爸蹲在院里抽烟,烟圈一圈圈飘到天上,像一个个破掉的泡泡。
哥哥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一动不动,像块被晒蔫的玉米秸。
“妈,我不疼了。”
我说,嗓子干得像砂纸。
我妈没回头,只是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玉米叶。
“你二舅……没了……”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刚才在地里插秧,直挺挺倒下去的……”
二舅大名叫王二柱,村里人都叫他二柱。
我总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像根傻愣愣的柱子,可他听见我这么说,总会挠挠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
哥哥突然冲进屋里,趴在床底下,半天没出来。
等我爸把他拉出来,他手里捧着个东西,是个蛋壳,碎成了两半,里面的蛋黄早就干了,结在壳上,黄黄的,像块硬痂。
蛋壳边缘沾着点灰,跟他上次攥着的饼干上的灰一模一样。
“他早就想告诉我们了……”
哥哥把蛋壳往我手里塞,指尖冰凉,“你看,双黄蛋……他一直攥着的。”
蛋壳硌得我手心疼,心口那股被攥住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中午更厉害,疼得我眼泪直流。
原来那不是我的疼,是舅舅的。
他倒在地里时,一定也这么疼,疼得直不起腰,喊不出声。
舅舅的葬礼办在邻村,我妈不让我去,说小孩家眼净,见不得白事。
我和哥哥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路,舅舅以前就是从那条路来的,骑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我的双黄蛋。
车铃“叮铃铃”
响,隔老远就能听见。
“哥,二舅为啥总在床底下?”
我数着蚂蚁,蚂蚁搬着块饼干渣,费劲地往洞里爬。
哥哥揪着地上的草,草根被拽断的声音“咔嚓咔嚓”
响,他声音闷闷的:“他怕外公外婆骂他。”
舅舅入赘那天,外公气得摔了碗,瓷片溅到墙角,现在还能看见个小小的白印。
“他说……他对不起家里。”
“那他为啥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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