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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看见柳树底下摆着双布鞋,整整齐齐的,跟供品似的,就是他常穿的那双。
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昨晚看见的,就是黑布鞋。
接下来几天,我特意绕着柳树走,宁愿多绕十分钟路,从小区另一个门进。
可越怕越出事。
第四天夜里,我又加班晚归,这次没停电,路灯亮着,黄澄澄的,照得柳树像团绿雾,柳条垂在地上,扫着路面,像谁掉了一地的绿头发。
快到拐弯处时,我看见树下站着个人。
青布长衫,黑布鞋。
他背对着我,头微微抬着,好像在看树上的什么东西,肩膀微微耸着,像在哭。
我捏着车把的手全是汗,手心里的冷汗把车把套都浸得发潮,想绕开,他却突然动了——不是转身,是平移,脚没离地,像在冰上滑,慢悠悠地挪到树后面,不见了。
就像被树吞进去了。
我不敢再看,一口气冲回单元楼。
进电梯时,电梯镜子里突然晃过个影子,青灰色的,一闪就没了。
我盯着镜子,心脏撞着肋骨,镜面映出我惨白的脸,还有我身后——空荡荡的电梯厢,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声。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站在我身后,青布衫的料子蹭着我的后背,冰凉冰凉的。
直到电梯门地一声开了,我几乎是滚出去的,钥匙插进锁孔时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插进去。
门打开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从柳树根底下钻出来的。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直接去了李大爷家。
他家在小区最里面的平房,门口种着几盆月季,花都蔫了。
我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动静,李大爷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哑得厉害:谁啊?李大爷,是我,小周。
门一声开了道缝,李大爷探出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着像一夜老了十岁。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两颗,看见我就哆嗦:你……你也着了?我看见他在树下站着。
我把带来的水果放下,他手抖得连烟都划不着火,我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不是要找你麻烦。
李大爷吸了口烟,烟雾呛得他咳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他是找不着路了。
老顾头死那天,是他以前登台的日子,五月十六。
他总说要穿那身行头,再唱一出《挑滑车》,了了心愿。
那他挂在树上……是被勾住了。
李大爷眼神发直,盯着地上的烟蒂,那树底下埋着东西。
文革时,红卫兵把他的戏服、头面、马鞭全烧了,就在那棵柳树底下,骨灰也扬在那儿。
他是被自己的念想勾住了,总觉得还得挂在那儿,等着上台呢。
我听得头皮发麻,指尖都在抖。
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一直挂着吧?,!
解不开。
李大爷摇摇头,烟蒂烫到手指都没察觉,除非……让他唱完那出戏。
可他嗓子早废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咋唱?这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开始查《挑滑车》,查老顾头的事。
小区档案室的老张是个退休教师,爱收集这些陈年旧事,他翻出本泛黄的相册,指着其中一张黑白照片说:这就是老顾头年轻时,多精神。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戏服,扎着靠,背后插着靠旗,威风凛凛的,只是脸上没笑,眼神里带着股倔劲。
老张说,老顾头最拿手的就是这出《挑滑车》,演的是岳飞手下的大将高宠,英勇得很,可惜最后马陷淤泥,被乱箭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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