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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画的时候还在想，他哥看了会不会笑，但他觉得他哥肯定笑了，在他没看见的时候。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厂区的气味是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
沈言昭到的第一天晚上，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六层楼的窗户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像一只只昏黄的眼。
他被分在四楼，八人间，上下铺，他是上铺。
被子是从家里背来的，枕头是沈予安的旧枕头，枕套洗得发白，上面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他被工头的哨子吹醒。
流水线从早上六点跑到晚上六点，中午半小时吃饭，其余时间站着。
他的工位在第三条线的末端，负责把从传送带上滚下来的零件装进纸箱，封好胶带，码到身后的托盘上。
零件不重，但重复。
弯腰，拿箱子，装，封，码。
弯腰，拿箱子，装，封，码。
第一个小时他觉得还行。
第二个小时他开始数数。
第三个小时他不数了。
第四个小时他的腰像被人拿棍子顶着。
第五个小时他觉得手指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去食堂打了一份饭，土豆丝炒肉片，肉片薄得能透光。
他低头扒饭，隔壁工位的老周端着一碗面坐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
“多大？”
“十八。”
老周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蒜：“暑假工？”
“不是。”
沈言昭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长期。”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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