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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出站口站了一会儿，踮着脚四处看，终于看到一块纸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力达电子厂接工”
。
举牌子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穿着大红色的T恤，烫了一头小卷发。
沈言昭走过去，说“你好，我是来报到的新工”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翻了翻：“你叫啥？”
“沈言昭。”
“哦，在这儿，打勾了。”
女人用圆珠笔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勾，“跟我来吧，还有两个人没到，再等一会儿。”
沈言昭站到她旁边等着。
过了十来分钟，又来了两个人，一个也是十七八岁的男生，黑黑瘦瘦的，提着一个蛇皮袋；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看着有二十七八了，穿了一件褪色的迷彩服，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女人点了名，领着他们三个出了火车站，上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在省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停在郊区一个工业园里。
沈言昭扒着车窗往外看——两边都是厂房，灰色的水泥墙面，蓝色的彩钢瓦屋顶，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路灯很亮，把马路照得发白，偶尔有一两辆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到了，下车。”
女人拉开侧门，“先去宿舍放东西，明天一早去车间报到。”
宿舍是一栋四层的水泥楼，外表看着还行，进去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每个房间门口堆着鞋架、水桶和各种杂物。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汗味和洗衣粉味混在一起，又闷又潮。
女人把他们领到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推开门说：“就这儿了，六人间，还有两个空位，你们自己挑。”
房间不大，三张上下铺靠墙摆着，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
已经有四个人住在里面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床底下塞着行李箱和蛇皮袋，床头挂着手巾和工服，窗台上摆着牙杯和洗衣粉。
沈言昭环顾了一圈，选了靠窗那张上铺，把书包扔了上去。
下铺的黑瘦男生叫陈小军，四川人，也是第一次出来打工，比沈言昭还小两个月。
年纪大的那个叫周德胜，贵州人，之前在工地上干过几年，嫌工钱结得慢，转到电子厂来的。
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收拾东西。
沈言昭爬上上铺，把床单铺好。
床板很硬，垫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还是硌得慌。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换洗衣服两件、保温杯、两个还没吃的馒头、一小包咸菜。
摸到内裤口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那三百块钱还在，安安稳稳地贴着皮肤。
他把钱掏出来，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明天去办工资卡，办了卡再存进去。
他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狗头，他看着那块水渍，想起他哥画的那只吐舌头的小狗，就画在纸条上，旁边写着“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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