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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上海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的光在薄薄的晨雾里泛着冷白色。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已经系不上了——肚子太大,只能用一只手抓着扶手保持平衡。
凌霄远发动车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她的座椅靠背调得更仰了一些,然后从后座拿过靠垫垫在她腰后面。
她说你不用开那么快,第一产程一般要好几个小时。
他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她说孕妇课堂讲的,你上次没去。
他说他下次一定去。
她在宫缩间隙里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人连产房都没进过,已经在承诺“下次”
了。
到了医院,急诊大厅里很安静,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反光。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让她坐上,问了基本信息,把她推进产科病区。
值班医生做了检查,说宫口开了不到两指,还早,先在待产室休息。
凌霄远把她扶到待产室的床上,把待产包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出去打电话——基金那边的晨会,他需要远程接入,说几句就回来。
她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天色从墨蓝慢慢变成淡灰,然后泛起一层很薄的鱼肚白。
宫缩的间隔逐渐缩短,每次疼痛都比上一次更剧烈,像有人在她小腹里拧一块湿毛巾,越拧越紧。
护士每隔一段时间来检查一次,每次都说“再等等”
。
她想起方敏说过,生她的时候也是凌晨,纺织厂的上工铃还没响,产房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声。
那时候方敏一个人躺在产床上,身边没有丈夫——林建民在车间加班,没人叫他。
方敏说她不怪他,厂子要倒了,大家都在拼命保住最后几个月的工资。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现在林见微躺在这张产床上,凌霄远在外面打电话,她忽然理解了母亲当年的那种平淡——不是不在乎,是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但她和母亲不同。
母亲是一个人扛,她至少有个人在外面打电话。
早上八点多,宫口终于开全了。
护士把她推进产房,凌霄远被挡在门外。
她躺在产床上,头顶的手术灯很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灯罩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助产士的声音很稳,说跟着宫缩的节奏用力——吸气,屏气,向下用力。
她咬紧牙关,配合着指令一次次用力。
汗水把头发浸透了,贴在额头上,手指攥着产床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舞蹈教室练控腿时也是这样——咬着牙往上抬,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到第五下开始抖,但还是继续往上抬。
那时候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现在她也在做同一件事——在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可以了”
的节点上继续往下撑,撑到她自己觉得可以了为止。
然后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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