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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拖着手，干脆一口气把乔安拽到卧室的露台上。
今夜繁星浓重，春意迟迟。
乔安的羊绒披肩还窝在肩骨，衬的人绒润，眉眼却厌冷。
四十一楼，是离天空遥远又相近的距离。
一脉长江分割两岸三镇，江澜天元在新兴的富人区，坐北朝南，望天际寰宇，毫无遮挡。
俯视能见星点的船队点亮灯火，过桥洞时发出呜呜的争鸣。
有些待开发的矮楼拆了一半，将来重建高度未知，也许会继续江城独有的超高层风貌，修得摩天独幢，直立云霄，有着反房地产宜居性的特点。
顾知微被冷风一吹，敏感地打了个寒颤。
乔安静静看了她一会，用披肩罩住两个人，揽紧母亲的肩。
女儿一边深深呼吸：“不冷了。”
一边语带阴沉：“把自己弄得那么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知微生出恍惚，她很想靠她的肩膀，可是不能。
不是怕被咬，不是怕独处，不是怕犯欠和招惹，是怕无止境的心软和沉沦。
生理性反应在手指碰到肩骨摩挲着试温时就开始失重了，四十一楼的高度，看江面夜景，天旋地转。
乔安顿了顿，漫不经心捏住母亲的手腕。
她仔细端详母亲掌中磨到有些斑纹的掌痕，食指靠近指腹处生了茧。
这本该是一双艺术家的手，却因为顾忌情爱的平衡，困在柴米油盐。
乔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恍然，自己原来已经把母亲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了。
她可以接受自己腕口结痂后斑驳又显狰狞的刀痕，却连顾知微手心磨乱的掌纹都心窒怜惜，呼吸发疼。
顾知微和乔安视线撞上，呼吸一钝，她哑声问：
“要在这里吗？可是外面有人。”
眼底的水色本应该是撩乱一切的起点，顾知微以为读懂了乔安。
她怕自己的心软，又不能不心软。
这样的局面，理应烹烤着她那个惯爱呷醋的大女儿的进取心。
按理来说要把她架在流理台上，又或者tui悬空瓜条般软绵绵地架在露台的栏杆上。
从里到外热汗阵阵，要在这样蒸腾的嫉妒中好好折磨她的。
按理是这样的，如果女儿想要，她不敢在这个焦灼的时刻拒绝。
每年那些季节性的候鸟为了后代，会穿越暑寒，飞往陌生的领地，她想这是每个母亲的本能，在痛的时候学会什么是爱。
乔安却仰起头，喉尖滚了滚，她靠近，贴在母亲的掌纹上轻轻呼吸。
“你看，那是流星吗？”
顾知微还怔愣着，顺着女儿的话望向夜空，可漆冷深黑，什么也看不清。
已经不是几年前能隔着透明的穹顶看到星星的夜晚。
她们没有一起许过愿，总有些遗憾。
“站在高楼上看地面上的人，个个都好像蚂蚁。”
乔安指了指江澜天元对面一处拆到一半的矮屋，屋顶上有两个看不清身形的女人，架着望远镜，也许正在商议哪颗卫星会并轨这样浩瀚的议题。
“你猜她们会在说什么？”
乔安忽然说。
顾知微耳尖冻得发红，她们罩在同一条羊绒披肩下取暖，像回到雨水将至的青春期，为了浪漫而忘记打伞，在屋檐下躲同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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