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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培话音落定，殿内瞬时陷入一片死寂。
阳彩凤纤指轻点榻沿，眸光沉沉，暗自沉吟。
增设监军，表面只是增补一个军中职位，实则是要将皇权与后宫的触手，牢牢插进镇守北尞的二十五万陆家边军之中。
封朝开国以来，军政建制划分明晰，共设四军。
帝王亲率禁军，拱卫建都，坐镇中枢；余下三支重兵尽数戍守边境，各守一方疆土。
分别是抵御西番的三十万西军、镇守北尞的陆家军二十五万，以及驻守南疆的十万水军。
边军远离帝都，山高路远，为防戍边武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立国之初便定下铁规：每支边军皆由帝王亲派亲信出任监军。
监军不直接插手日常军政攻防，却直属帝王、单线对接，权责极重。
军中大小职位任免、战后功过赏罚、钱粮调度开销，尽数需经监军核定报备。
边关武将，仅掌练兵备战、临阵指挥之权，人事与财政命脉尽归监军，以此相互制衡，杜绝武将势大难制。
唯独镇国将军陆临渊，是数十年间唯一的特例。
陆临渊本是禁军统领，文武兼备、忠勇卓绝，深得帝心。
陛下十八岁亲政之初，便迎娶其独女为后，陆临渊身为国丈，荣宠加身，信任无人能及。
变故起于七年前。
北尞大举入侵，边境城关接连失守，主帅与随军监军双双战死，北尞铁骑长驱南下，直逼建都腹地。
彼时西番虎视眈眈，牵制西军，天下无兵可速调，都城危在旦夕。
绝境之中，是陆临渊亲率二十万禁军死守帝都，稳住江山社稷。
次年，局势稍定，陆临渊主动上书请战，请缨北上收复失地。
朝廷随即将禁军一分为二，十万禁军划归其麾下，成为陆家军雏形。
陆临渊治军严明、用兵如神，短短三年便尽数收复北疆失地。
他整合北境旧边军，再逐年募兵扩编，时至今日，陆家军已坐拥二十五万重兵，雄霸北疆。
北疆唯独不设监军，缘由世人皆知：其一，禁军本就无监军建制，陆家军脱胎禁军，体例特殊；其二，陆临渊北上出征于国难最危之时，挽大厦于将倾，战功震天下。
待北疆安定，陛下若骤然增设监军，无异于猜忌功臣、寒三军将士之心，是以此事一拖再拖，成了朝堂默认的特例。
阳彩凤眸光愈发沉敛，缓缓开口：“本宫自然知晓陆临渊权重势大。
可此人秉性刚正、油盐不进，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拿捏。
增设监军，终究是制衡猜忌的名目，太过刺眼。
他是当朝国丈、社稷功臣，本宫贸然向陛下进言，极易落得‘猜忌功臣、后宫干政’的罪名，非但成事不足，反而引火烧身，还要被百官口诛笔伐。”
“娘娘所言句句属实，”
高培躬身浅笑，语气老成通透，“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近些年北疆无大战事，边境安稳，二十五万陆家军常年耗损巨额军费，早已成了陛下心头重担。
可陆临渊年年以北疆防务为由，屡次请旨招兵扩军、申领钱粮，不知体恤君忧。”
“再者，此人刚正太过、不懂变通。
三年前先皇后崩逝，坊间流言四起，他痛惜爱女，竟直接上书与陛下据理力争，甚至负气三年不曾回京叙职，隐隐有恃功凌主之态。
陛下心中，早已积下不满。
上次遴选贵女入宫，陛下特意绕过兵部，便是不愿再让陆家军势力渗透朝堂后宫。”
高培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字字替帝王筹谋：“北疆设监军，本就是封朝祖制、立国铁规。
一来监察军纪、杜绝边将私权滋生；二来协助将军打理军中杂务、安抚士卒、分摊军务。
只要以此为由进言，便是辅政固本、为君分忧，何来猜忌功臣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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