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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们嘶吼着发号施令,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却谁也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城头上的火把被一支接一支点燃,火光将城墙照得忽明忽暗,将那些慌乱奔跑的身影投在城砖上,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
箭如雨下。
城头的弓箭手终于就位了,他们拉开弓,箭矢搭在弦上,甚至来不及瞄准,便朝着城下那片涌动的黑暗放出了第一波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破空声汇聚在一起,像一阵骤然响起的暴雨。
密密麻麻射向人群。
箭镞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喊杀声中被淹没了,只有被射中的人自己听得见——那是一种沉闷的、湿润的、像把烧红的铁钎刺入冻土一样的声音。
前排起义军纷纷中箭倒地,有的人被射穿了喉咙,连喊都没有喊出来便倒下了;有的人被射中了腿,跌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的同伴踩在了脚下;有的人被射中了胸口,箭镞卡在肋骨之间,每呼吸一次就疼得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搅。
却无一人后退。
倒下去的人留下的空隙,在一瞬间就被后面的人填满了。
没有人停下来看倒下的同伴,没有人弯腰去扶伤员,甚至没有人低头。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座城门。
那座他们等了太久、忍了太久、死了太多人还没有攻下来的城门。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躯,那身躯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踩上去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软塌塌的,带着体温。
他们咬咬牙,继续冲锋。
盾牌手死死顶住,将蒙着生牛皮的木盾举过头顶,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像啄木鸟在啄树干。
盾手的手臂被箭矢的冲击力震得发麻,虎口渗出血来,可他们咬着牙,一步不退。
将云梯狠狠架在城墙上——云梯是赶制的,梯身是砍伐的树干,横档是藤条捆扎的树枝,粗糙,笨重,却结实。
梯头带着铁钩,钩住城垛的边缘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云梯刚一架稳,攻城兵便开始攀爬,他们嘴里咬着刀,双手交替抓住梯档,飞快地向上攀去。
“放滚木!
泼热油!”
守城将官的嘶吼声从城头上传下来。
滚木从城垛之间推出来——那是合抱粗的树干,树皮已经被剥掉了,表面被刨得光滑,涂上了一层松脂。
滚木沿着云梯滚落,将攀爬中的攻城兵一个接一个地砸下去。
被滚木砸中的人,闷哼一声便从梯子上消失了,像被一只巨手从墙上抹去。
热油倾泻——那是烧得滚沸的油,装在铁锅里,由两名士兵抬着,从城垛上倾倒而下。
油落在人身上时发出的声音,是任何听过一次便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是皮肤和肌肉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收缩、卷曲、爆裂的声音,伴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像把生肉丢进烧红的铁锅里。
被热油浇中的人,惨叫声凄厉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从云梯上坠落,身体还在半空中,皮肤便已经大片大片地脱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起义军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一个人从云梯上掉下来,三个人补上去;一锅热油泼下来,后面的人踩着还在冒热气的油迹继续往上攀。
他们的手被梯档上的木刺扎得血肉模糊,他们的脸被城头上落下的箭矢擦出道道血痕,他们的嘴里还咬着刀,刀刃割破了嘴唇和舌头,满口是血,可他们一声不吭,只是往上爬。
短短片刻,云梯已经密密麻麻攀满了人。
从城头上往下看,城墙上像是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一层叠一层的、不断向上涌动的蚂蚁。
就在这时,夜空之上,忽然响起一阵凌厉的风响。
那风响不是自然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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