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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用稀释的、流动性好的专用木工胶,借助毛细作用渗进去,填充木材纤维间的微小空隙,增加整体性。
但不能用太多胶,改变了木材的柔韧性和吸湿性,反而不好。”
他又指向蝙蝠翅膀的缺损:“这种小面积缺损的修补,料要选得极准,颜色、纹理、硬度都要匹配。
修补的时候,刀法要顺着原雕刻的‘势’,不能自己另起一套。
补上去的,要像是原物磨损脱落了一点,又重新长回来一点,而不是硬贴了一块‘补丁’。
这比修砚屏的微雕更难,因为面积更小,更要在‘像’与‘不像’之间找到平衡——太像,显得假;不像,就破坏了整体。”
王小川和李刚听得入神。
师父以前也教技术,但很少这样系统地、结合具体案例,将观察、分析、材料、手法、甚至审美哲学,一层层拆开了、揉碎了讲。
他们意识到,这不仅是教他们修一件东西,更是在传授一种“解读”
与“对话”
的方法论。
“师父,您这几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王小川挠挠头,憨直地说。
秦建国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文化馆那个会,让我想明白些事。
手艺要传,不能光教手怎么动,还得教眼睛怎么看,心里怎么想。
你们俩,一个手巧,一个肯琢磨理论,都是好苗子。
以后,多看,多问,多自己琢磨。
我这点东西,不怕你们学走,就怕你们学不全,学不活。”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王小川和李刚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热流。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可和托付。
接下来的几天,秦建国修复黄花梨痒挠的过程,成了对两个徒弟最生动的教学。
他让王小川负责寻找最匹配的补料,在那一小堆黄花梨老料头中反复比对,在自然光、灯光下,用放大镜看,用手感去摩挲,直到找到几乎能以假乱真的一小块。
李刚则被要求计算加固裂缝所需胶液的理想粘度和渗透压,并尝试设计一个微型的、可控制胶水流量的滴注工具。
秦建国自己,则专注于最核心的补雕。
他将那小块选定的补料,用鱼鳔胶先暂时粘在缺损处旁边,然后戴着寸镜,用自制的、比修砚屏时更精细的刀具,直接在原位进行雕刻。
这是极高难度的“原位补雕”
,要求下刀极为精准,一次成型,几乎没有修改余地。
他必须将补料视为原物的一部分,在脑海中完美复现缺失纹饰的三维形态,并让手中的刻刀如同生长一般,将它“唤”
出来。
,!
工棚里再次陷入那种极致的安静。
只有刻刀与坚硬黄花梨木接触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咝咝”
声,以及三个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沈念秋有时会悄悄送来茶水点心,放下便离开,不忍打扰这片专注的场域。
石头放学回来,也会扒在门口看一会儿。
他看到父亲和两个哥哥(他私下里已经这么称呼王小川和李刚了)围着一件小小的、弯曲的东西,神情比学校老师讲解最难的数学题还要严肃认真。
他看不懂那些细微的操作,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气氛——一种混合了敬畏、耐心和智慧探索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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